方九齡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想了想說:「山藥粥配紅棗,每天早上喝一碗,健脾養胃。薏仁也行,煮粥的時候放一把,祛溼。他那個脾胃,三分靠藥七分靠養,最要緊的是把酒戒了。」
「戒酒這事還得麻煩您多盯著呢,就怕他嘴上答應背地裡偷喝。」
「這東西,盯得住一時盯不住一世,他要是自己想不通,誰勸都沒用。」方九齡說完又補了一句,「不過那個靈芝方子用了之後氣色確實比剛來的時候好多了,脈象也穩了些。」
沈鹿溪點了下頭,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的時候方九齡忽然叫住她:「丫頭。」
「方先生還有事?」
「我那本藥典裡還有什麼你想看的,直接跟我說,把你想看的都拿去吧。」
沈鹿溪怔了一下,隨即笑了:「那我可不客氣了。」
「你什麼時候跟我客氣過。」方九齡擺了擺手,重新閉上眼睛。
回到家已經入夜了,沈小滿被柳蕎娘催著洗了腳,抱著那硯臺翻來覆去地看,不肯撒手。
沈鹿溪把他趕進屋,自己坐在灶房裡就著油燈寫信。
信是寫給錢師爺的,她把在府城書鋪買的那本雜記裡關於舊水渠的內容摘了一段抄進信裡,又提到清河書院藏書樓裡可能有《河渠志》殘卷,建議魏知府派人查一查舊水渠的實際情況,看看有沒有疏通的可能。
另外她又單獨寫了一段,提到城南豐源糧行低價賣糧的事。沒寫太多,只說了糧價反常,請知府大人留意。
寫完了吹乾墨跡,把信摺好封進信封裡,打算讓柳青河下趟去府城的時候帶上。
灶房裡的火熄了,沈鹿溪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把筆墨收拾好。
走到院子裡,顧南祁正靠在牆邊,手裡拿著一把乾草在搓繩子。
「怎麼還在忙?」
「等你。」顧南祁放下手裡的草繩,抬頭看她,「周平那邊查到了一點豐源糧行的底細,那家糧鋪的糧食是從淮南運過來的,走的水路,運費確實不低。能賣得比本地便宜,說明進貨價極低,要麼是陳糧摻新糧賣,要麼是有人在背後貼錢。」
沈鹿溪停下腳步:「貼錢賣糧?誰會做這種賠本的買賣?」
「不好說,還在查。」顧南祁把搓好的草繩繞成一圈放在石凳上,站起身,「你那封信裡有沒有提這個?」
「提了,寫了讓知府留意。」
顧南祁點了下頭:「這事不急,急了反倒打草驚蛇。讓周平繼續盯著就行。」
沈鹿溪應了一聲,往屋裡走。
走了兩步忽然想起一件事,回頭看了顧南祁一眼:「你怎麼知道我寫了信?」
顧南祁抬眼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灶房的燈亮了那麼久,你又不是在做飯。」
沈鹿溪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笑,轉身進了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