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崇山看著他,沉默片刻,慢慢站起身來,走到他面前。他彎下腰,伸出那隻枯瘦如柴的手,輕輕拍了拍趙橫的腦袋。
「先把自己洗乾淨。明天,你父親會親自去京海給高曉蘭賠罪。你一定要把姿態放低,哪怕是給楚凡跪下,楚凡沒開口讓你起來,你不許起來。聽清楚了嗎?」
趙橫渾身一顫,抬起頭,滿臉不可置信。
「要……要我去給楚凡下跪?」
「不然呢?」趙崇山的眼神陡然變冷。
「你以為你還有資格講條件?家主只給二十四小時!你父親肯出面,已經是看在我這把老骨頭的面子上了!」
「你若再不出現在賠罪的現場,本家的執法隊一來,你打算怎麼交代?難不成真的鬧大的事情,被本家的執法隊壓回去嗎?」
趙橫像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整個人癱坐在地上,眼神呆滯。
他張了張嘴,卻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眼前不斷閃過楚凡那張臉,閃過昨天擂臺上爺爺被一指打飛的畫面,閃過今天會議室裡那種泰山壓頂的壓迫感。
所有畫面絞在一起,把他的驕傲。不甘。憤怒全攪成了泥。
他終於明白,自己這次真的栽了。
栽得徹徹底底,連翻身的資格都沒有。
趙崇山不再看他,轉身離開。但剛走出兩步,他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只丟下一句低沉的叮囑。
「把你那輛黃色的破車扔了。從今天起,你要懂得低頭做人!」
……
趙家的主宅雖在北境,但京海這棟別墅也並非臨時安置,一行一放都甚有章法。獨立於主建築群之外,有一座灰磚砌成的小院。院門常年上鎖,鑰匙只有趙崇山有。
此時夜已深,趙崇山獨自開了鎖,走進院子裡。
院內種著一棵老槐樹,樹下有口枯井。枯井旁擺著一張石桌,石桌上放著一盞昏暗的煤油燈。那油燈有些年頭了,燈身鏽跡斑斑。
趙崇山絲毫不嫌棄,倒像是慣常一般,走到石桌前,從袖中取出一枚漆黑如墨的玉佩。那玉佩表面刻著一個「趙」字,背面則是一團極抽象的三眼紋。
「家主。」他低聲道,「北境守脈人趙崇山,有急事求見。」
他將玉佩按進石桌正中的凹槽裡。片刻後,那盞油燈的火光突然暴漲,原本只能照亮半個院子的光,瞬間凝成一道模糊的人影,懸浮在石桌上方。
那人影看不清五官,只能隱約分辨出輪廓——
高大。消瘦,穿著一件極寬大的衣袍,像是從極遠的地方投來的影子,又像是某種神通化成的虛像。
「趙崇山。」虛影發出的聲音有些模糊,甚至怪異的有些不像人聲。
「你又因為那個不肖孫來找我。北境趙家,什麼時候成了專門給人賠罪的門庭了?」
趙崇山躬身抱拳,神情極為恭敬。
「家主明鑑。阿橫不聽勸阻,以家族名義冒犯了京海高家,還牽出了楚凡。北境集團三線被鎖,二十四個小時內若不平息,恐傷及分支根基。」
「屬下斗膽,請家主指點,楚凡此人背後到底站著誰?北境若要賠罪,又該賠到什麼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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