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雲說得不緊不慢的,語氣還有些涼薄:
「但這孩子畢竟還沒完全變成邪祟,若是想要挽救也不是沒有辦法,只是有點棘手。就算把他變回來了,他因為太早就被邪氣侵蝕,此生也修不到什麼像樣的水準了,最多也就能做個身體略帶殘疾的正常人,或許還會早亡。」
我聽著忍不住蹙了下眉,緊接著就聽他道:
「據我所知,他是溫謙和一個半妖的兒子,與蘇家主非親非故。所以蘇家主可要想好了,是否要花大力氣為他折騰這麼多。」
「折騰?」
我輕聲重複著這兩個字,裴雲以為我是對此還有困惑,解釋道:
「我能教給他修煉的法門,讓他學會控制自己體內的蛇氣,再慢慢把附著在蛇氣上的邪氣剝離出來,然後將乾淨的蛇氣封印在丹田處。只有他學會掌控這些了,他才能從半人半邪的狀態,變回一個普通的人。
但這個修行的法門對他來說一是太過高深,二是光憑他一個人就算理解透徹了也做不到。就剝離邪氣這一步便需要有高人相助,你們蘇家的通陰術肯定辦得到,但也要蘇家主在他身上耗費很多精力罷了。
對於蘇家主來說,這或許是一件得不償失的事。畢竟那個孩子就算變得正常了,又能如何呢?」
聽到他最後這兩句話,我心裡忽然就騰起一股無名火。
變得正常了又能如何呢?
他不是民調局的人嗎,民調局的人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讓一個被邪氣扭曲的孩子從怪物變回人,去擁有他應有的人生,這些都沒有意義了?
我看著裴雲,從他的神色中看不出諷意,他像是真的在為我著想,幫我擺出利弊來讓我考慮。
不對,在他嘴裡,這件事就沒有好處,只有壞處。
從純理性功利的角度來考慮,或許真就是他說的這樣沒錯。
我沒有和他爭辯什麼,只是問他,「你只是從遠處看了那孩子一眼,怎麼會猜到我想幫他?」
裴雲頓了頓道,「因為你第一次見我的時候,看見我身上的蛇魂時眼裡明顯放出了光芒。」
「就因為這個,你就一下子猜出來了?」我狐疑地問,這個裴雲難道是我肚子裡的蛔蟲?
裴雲輕淺地笑了下,「當然不是。」
他抬起右手,輕輕撫著左手食指上的指環,低聲道,「我身上的柳仙很有來頭,別人在它面前,想著關於它的事情時,它能捕捉到並看透對方的那個念頭。
而它和我又是一體,所以蘇家主站在我面前,也就等於站在了它的身前。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有那麼一瞬間,蘇家主心裡想著我長得還算不錯就是有些蛇類的陰冷讓您不喜。但您同時也想到了,若我是供著柳仙的出馬弟子,可否能用我幫一幫那個孩子。」
饒是我自認臉皮已經算挺厚,聽他這麼說,臉上也有些燒得慌,低咳了一聲:
「你們有這本事,剛才塗組長不對勁的時候你們怎麼沒看出來?上她身的那東西難道就沒想過你體內柳仙的事?」
裴雲的笑意變淡了些許,沉默了片刻才道,「它知道這一點提前避開了,這件事本來也不算秘密,玄門內有不少人都知道。」
我想到之前涂月娥與他身上那條蛇的對話,又試探著問他,「那個野仙又是什麼來頭?塗組長體內不是本來就有一個很厲害的狐仙嗎,為何還會被它近了身,還鑽了空子?」
裴雲的眸光閃爍了一下,但他最後卻只是岔開了話題:「蘇家主,您若是想救那個孩子,裴某確實幫得上一些忙。今夜太晚了,我就不繼續打擾了,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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