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裡的女聲很細很輕,但我卻能感覺到濃重的怨恨從她的話語中溢位,如同那些伸出井邊如墨色瀑布般的黑髮,好似要把人吞沒。
那條小黑蛇彷彿也察覺到了不對,它朝著黑髮嘶嘶地說話,一縷黑髮卻纏住了它的蛇信子,讓它發不出聲音。
顯然是這井裡被困的女人捂住了它的嘴。
我蹙了下眉,她若是真的完全不信任我,就不會用髮絲化成小蛇,耗費力量穿過那些荒草,把我引來井邊了。
但她也不能盡信我,畢竟在這之前我與她素不相識,而她最後對人類的印象就是溫謙所做的事。
那個狠心的男人雖然是她孩子的父親,卻把她們母子都害得如此之慘,連她死後都不得安生,要被困在這座井裡飽受折磨無法解脫,如今她身上的怨氣比尋常的厲鬼冤魂還要重得多。
如果我是她,我恐怕也會因此恨上這個世界,再也不相信人與人之間的善意。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我問道。
井裡的女人嘶啞著道,「你在我眼裡留下了咒印,我當然也要看看你。」
她能透過我烙下的印記反向追蹤到我,我並不意外,但她居然還能因此知道我的姓名,那就很不簡單了。
若是她沒撒謊,那她生前時的修為一定不弱,溫謙能那麼輕易地殺了她,一定是利用了她對他的愛,這就更不可原諒了。
「不過也多虧了你。」
井裡的女人又忽然笑了起來,只是那笑意陰冷冷的,透著一絲扭曲的癲意,「我在這井裡被困了很久了,那些草能剋制我,我一碰到它們就會痛到發瘋!
若不是你在我身上留下了那道咒,我就放不出那條可以擺脫它們爬出去的蛇。雖然它走不出這座山,但它好歹也能做我的眼睛,讓我看一眼井外的世界,也看一看你。」
我又看向地上的那條小黑蛇,它此時已經被其餘的黑髮裹住全身,只有一雙蛇瞳還露在外面,正靜悄悄地看著我。
這是井裡的女人在看我。
我心平氣和道,「那你現在看到我了,你應該也清楚,我來這裡不是要害你的,我是想救你出去……」
沒等我話說完,井裡的女人就諷刺地冷笑:「救我出去?怎麼救?你又憑什麼救我?」
我想給她解釋是她的孩子託我來的,可她卻已經接著道: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和那些困住我的人是一夥的!你們只是演戲給我看,想騙我相信你!我告訴你,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說的,你們就算再困我一百年也休想撬開我的口!」
我愣住了,她在說什麼,什麼撬開她的口?
難道這個設陣的人把她困在這裡,不只是為了折磨她,煉化她的怨氣來餵養這座山?
她到底知道什麼?
「你誤會了,我和困住你的人絕非同謀。」
我沉聲道,「我蘇祈安是封州老槐村這一代的蘇家家主……」
她再一次打斷了我的話,「是那個守著老槐樹下的墳場,會通陰的蘇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