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漸漸落下,人聲鼎沸多東山村曬穀場的慢慢沒了聲響。
方才全村趕著一陣西風揚穀,每家每戶都把自家糧食收拾完畢。
曬穀場地面被掃得乾乾淨淨,稻穀、黃豆分堆碼放,癟谷、碎草殼另外歸在一處。
晚風掃過田埂,帶著一股新收的糧食的香味,吹走眾人一身的燥熱。
李家一行人踩著晚風往家裡走,每個人身上都蒙著一層谷灰,手掌被農具磨得發紅起泡,腰也酸得厲害,心裡卻是鬆快的。
秋收最趕時間累人活己經做完,剩下曬糧、分揀、歸倉這些細碎活計,不用熬夜也不用累人,只用慢慢收拾就好。
自家小院裡頭,劉春蓮己經把晚飯做好。灶膛還有餘火,鍋裡的湯咕嘟作響,青菜豆腐湯,雜糧飯,配兩碟醃蘿蔔、醃豆角。
一家人打水洗過手,圍著木桌吃飯。連日干活,人人都餓,埋頭吃飯,只有碗筷碰撞的輕響。
院外不時有村民歸家的腳步聲,夾雜幾句低聲說話,時不時傳來幾聲狗叫。
莊稼人秋收沒有閒時候,晚上吃飽睡足,第二日一早,還要接著收拾地裡收回來的糧食。
第二天天還沒大亮,村裡早早就己經有人起來幹活。
秋天早上適合曬糧食來,空氣幹,風也柔和。種田農戶都懂這個道理,沒人敢多睡一秒。
天色矇矇亮,家家戶戶開門,清掃院前空地,把糧食攤開晾曬,不多久,村子房前屋後、曬穀場上,到處都是一片黃燦燦。
李家起得最早的是林氏和李秋菊母女。
簡單梳洗過後,兩人扛上木耙、竹掃帚,拎著小竹籃,先去村頭曬穀場把稻穀攤開。
夜裡一場薄露,谷堆表面沾了潮氣,摸上去發涼。莊稼人都知道,新收的穀子不能首接大太陽猛曬。
若是外面曬乾了,裡面還潮,放進糧倉後,用不了多久就會發熱結塊然後長黴,然後一年的收成就白白糟蹋了。
林氏手上分寸拿捏得穩。她彎下腰,順著風的方向,拿木耙慢慢把谷堆推開,鋪成厚薄均勻的一層。
整個曬穀場都攤到,爭取讓每一粒穀子都能吹風見太陽。
“秋菊,早上彆著急。”林氏手上不停,一邊跟身旁的女兒說話,
“露水潮氣重,先攤開透風,把表面溼氣散掉。等太陽昇起來,地氣散盡,再隔半個時辰翻一次。
薄攤勤翻,曬透了,存一年都不會壞。”
李秋菊應一聲,拎著小耙子跟在後頭。石縫、曬場邊角,容易落穀粒、草屑。
她蹲下身,一點點把散落的穀子扒回谷堆,順手挑掉裡面的枯葉、碎秸稈、草籽,一點雜質都不留。
曬穀不算重活,卻耗時間。一天到晚守在場子上,攤谷、翻谷、攏堆、撿雜物。
正午日頭毒,曬得人臉頰發燙,胳膊曬得發紅,腳踩在發燙的泥地上,一站就是大半日,十分枯燥。
可看著滿地金燦燦的穀子,這是一整年辛苦種出來的口糧,心裡踏實,也就不覺得日子有多苦。
早晨太陽暖和,麻雀總落在曬場邊上,惦記地上的穀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