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勤科廢舊裝置案的通報,李懷德親自唸的。
全科的人坐在會議室裡,聽李懷德逐條唸完處理決定。
老鄭開除移交派出所,老丁老丁降職調離,孟廣福記過一次。
李懷德念通報時的語氣很平淡,既沒有聲色俱厲地敲桌子,也沒有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只是在唸到“孟廣福監管失察,記過一次”時微微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念。
散會後,李懷德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看著後勤科的人一個個低著頭從會議室裡魚貫而出,然後轉身回了自己辦公室,拿起電話撥了鍾國勝的號碼。
當天晚上,東西那家小飯館的老包間裡,李懷德比鍾國勝早到,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茶杯裡的茶己經喝了大半杯。
鍾國勝撩開布簾進來時,李懷德站起來拉開椅子,等鍾國勝坐下之後才回到自己座位上,拿起酒瓶先給鍾國勝倒滿,再給自己倒上。
“老弟,這事辦得講究。”
李懷德端起酒杯,臉上掛著慣常的微笑,但那笑意底下多了一層鄭重,“既把蛀蟲揪出來了,又給後勤科留了面子,孟廣福那邊你留了餘地,老哥心裡有數。”
鍾國勝也端起酒杯,說:“規矩是規矩,臉面是臉面,兩碼事,該查的查清楚,該留的留餘地,按規矩辦事比什麼都強。”
兩人碰了一下,各自幹了。
李懷德放下杯子,拿起筷子給鍾國勝夾了片肉,動作自然得像是多年的老友。
聊了幾句廠裡的閒事之後,李懷德把筷子放在碗沿上,話頭一轉,聲音壓低了幾分:“老弟,最近上面風聲有點緊,你聽說了沒有?”
鍾國勝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聽到了,武裝部連著下了幾份檔案。”
李懷德點了點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說以後廠裡的日子怕是不好過,讓鍾國勝有什麼事記得提前通個氣,兩人互相有個照應。
鍾國勝看著李懷德那張被汾酒燻得微微泛紅的圓臉,端起酒杯跟李懷德碰了一下,說老哥有心了。
從飯館出來時天色己黑透。
李懷德站在路燈下,把敞了一整晚的風紀扣重新扣好,動作比平時慢了幾分,像是在斟酌什麼,又像只是在享受飯後片刻的寂靜。
鍾國勝推著腳踏車走出巷口時回頭看了一眼,李懷德還站在原地,望著交道口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麼。
李懷德那身灰布中山裝的背影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孤寂。
鍾國勝收回目光跨上腳踏車,沿著南鑼鼓巷往回騎,心裡琢磨著李懷德剛才的話話。
那些話從一個分管後勤的副廠長嘴裡說出來,姿態放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低。
李懷德的處境,大概比他嘴上說的更糟。
……
大傻春在治安科站穩腳跟之後,開始著手清理幾件長期懸而未決的積案。
這些案子堆在檔案櫃最底層,封面上落了一層灰,有的連辦案記錄都缺頁少張,一看就是當年經手的人隨手一塞就再也沒翻過。
大傻春把這些卷宗全部調出來,帶著老周和兩個年輕幹事花了整整兩天時間逐本翻閱、逐條比對,發現其中有幾起盜竊案件的作案手法高度相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