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大可把抹布往桌上一扔,越想越覺得鍾國勝說得有道理。
自己現在己經是糾察隊隊長了,有制服有袖章有手下,在這個位置上熬幾年,未必不能往上升一升。
為了一個女人把前途搭進去,不值得,完全不值得。
崔大可在心裡默默說了句:鍾隊長,你這道紅線,我記下了。
腦子裡把剛才鍾國勝說的每一個字都想了想。
首先,鍾國勝不會無緣無故來找自己。
保衛處隊長每天忙得腳不沾地,巡邏排班、物資核查、政治審查,哪一樣不比調解鄰里糾紛重要?
鍾國勝能親自上門說這番話,說明有人在背後找了他了。
會是誰,答案閉著眼都能猜到,南易。
崔大可鼻子裡哼了一聲,看來自己在丁秋楠身上下的那些功夫起作用了,挖牆腳的鋤頭掄得夠深,深到南易坐不住了,跑去搬救兵。
南易搬出鍾國勝來壓自己,恰恰證明自己這段時間的策略是對的。
想到這裡,崔大可心裡反倒踏實了幾分,南易急了,說明自己的攻勢有效果。
不過真正讓崔大可意外的是鍾國勝的態度。
鍾國勝沒有替南易出頭,也沒有拿保衛處隊長的身份壓自己,更沒有在院裡擺什麼領導架子,只是站在自己屋裡說了幾句公道話。
崔大可接觸過不少領導,在分廠時就見過各種各樣的幹部,有的一上任就急著立威風,有的嘴上說公事公辦背地裡全是人情交易,但鍾國勝不一樣。
鍾國勝不玩以權壓人那一套,他畫出來的線清清楚楚,踩了線就收拾你,但線以內的事他絕不插手。
崔大可心裡把鍾國勝和自己放在同一桿秤上掂了掂。
兩個人雖然都是隊長,但這隊長的分量差遠了。
鍾國勝是有編制的正式幹部,正科級,工資條上印著行政級別,檔案袋裡裝著幹部履歷表。
自己這個糾察隊隊長說白了就是個臨時差事,革委會一紙任命能把自己提上來,一紙免職就能把自己擼下去,連個正式編制都沒有,更別提什麼行政級別了。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是一套制服能填平的。
但這些差距崔大可並不覺得丟人,反而對鍾國勝多了幾分服氣。
在這個廠子裡有權有勢的人不少,但很少有人像鍾國勝這樣,明明可以靠職位壓人,卻偏偏跟你講道理、畫線。
這是一種底氣,也是一種自信,鍾國勝不需要靠壓別人來證明自己的權力。
這種底氣是自己沒有的,也是南易沒有的。
自己靠的是巴結領導和見風使舵,南易靠的是手藝和老實本分,而鍾國勝靠的是自己一步一個腳印踩出來的實打實的功績。
不過話說回來,鍾國勝不來壓自己,不等於自己就可以繼續耍那些小聰明。
鍾國勝今晚這番話既是警告,也是承諾,只要自己不踩紅線,他就不會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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