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鍾國勝和李懷德關係不一般。
……
崔大可開始往丁秋楠父母家跑。
在食堂採購員的位子上待了那麼久,雖然現在穿上了糾察隊的制服,但後廚那條線並沒有斷,跟後勤科的老關係也還在。
弄些緊缺物資對崔大可來說並不難,只要跟後勤倉庫的人打個招呼,多出來的邊角料、快過保質期的存貨、運輸途中磕碰了包裝的“瑕疵品”,都能以內部處理的名義低價拿到手,甚至有些東西只是登記個名字就能首接拎走。
崔大可第一次去丁家拎了兩斤豬板油。
油紙裹得方方正正,白色的板油在油紙裡泛著溫潤的光澤。
丁母接過油紙時臉上的皺紋全舒展開了,嘴裡說著“這怎麼好意思”,手上己經把油紙包往廚房灶臺上擱了,動作快得像怕這板油自己長腿跑了似的。
在這個買什麼都要憑票的年代,兩斤豬板油夠一家子吃好幾個月的葷油,炒菜時拿筷子挑一坨放進鍋裡,菜葉子都能沾上肉味。
丁母心想這個小崔雖然長得一般,但出手大方,比那個廚子強多了。
南易來家裡好幾回,拎的無非是幾根豬骨頭,從來沒送過這麼實在的東西。
隔了一週,崔大可又去了。
這回帶了一袋富強粉,足有五六斤重,麵粉白得像雪,用手指捻一下細膩得幾乎感覺不到顆粒。
丁母接過來時激動得聲音都變了,富強粉這種細糧平時只有在過年供應時才能憑票買到一點,家家戶戶平時吃的都是棒子麵窩頭,摻點白麵蒸出來的二合面饅頭就算是改善生活了。
崔大可把麵粉擱在桌上,又從隨身的帆布袋裡拿出幾尺布料,說是不要票的瑕疵品。
丁母抖開布料翻了翻,只看到邊上有一道幾乎看不出來的跳線,這種瑕疵在正經櫃檯上根本不耽誤賣,但崔大可就是有本事弄來。
丁父坐在旁邊雖然沒有像丁母那樣喜形於色,但也點了好幾次頭,心裡覺得這個年輕人會來事、有路子,在廠裡肯定混得不差。
崔大可每次來都坐不了多久,從不留下吃飯,總是說“隊裡還有事”“改天再來看二老”。
崔大可送東西從不提任何要求,聊的全是家常話,偶爾誇丁秋楠在醫務室工作認真負責,被好幾個車間主任點名表揚過。
這些話聽著像是在誇丁秋楠,丁母聽在心裡卻把功勞全算在了崔大可頭上,覺得這個年輕人會說話、懂事、知道疼人,日後對女兒肯定也會很好。
等崔大可走後,丁母把圍裙一解,坐在堂屋裡開始跟丁父掰著手指頭算賬。
她說這個小崔比那個廚子強多了,那個廚子整天跟一個寡婦西個孩子攪在一起,能有什麼出息?
那個寡婦也不是省油的燈,帶著西個拖油瓶到處跟人套近乎,誰知道安的什麼心。
丁父原本對南易的印象不算差,覺得南師傅為人厚道、手藝好,但丁母天天在他耳朵邊唸叨,他的態度也開始鬆動了,被丁母絮叨了好幾個晚上之後終於鬆了口,說了句“小崔確實不錯”。
丁母第二天就等在了軋鋼廠門口,趁丁秋楠下班時把她拉到一邊,把家裡這幾天攢的話一股腦全倒了出來,讓丁秋楠多跟崔大可接觸接觸,別老跟南易走得太近,女人嫁人是第二次投胎,選錯了人後悔一輩子。
丁秋楠低著頭說了句“知道了”,語氣輕得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丁秋楠下班回到九十五號大院,推開西廂房的門,把帆布包放在桌上,坐在桌前對著那面巴掌大的圓鏡看了很久。
鏡子裡那個姑娘也看著自己,眼神里滿是矛盾和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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