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大可在於海棠的指點下，糾察隊的工作重心發生了微妙而深刻的變化。
以前崔大可每天帶著隊員在廠區裡轉圈，巡邏記錄上寫的都是各車間情況這類流水賬。
孫幹事翻這些記錄時從來不多看一眼。
但現在不一樣了，崔大可的巡邏記錄本上開始出現實質性的內容，每一頁都寫滿了情報。
哪個科室有人在私下發牢騷，哪個車間有人遲到早退，哪個職工家庭有海外關係。
這些資訊以前被崔大可當作無關緊要的雜音，如今卻成了崔大可最寶貴的資源。
崔大可在糾察隊內部建立了一個秘密網路。
這個網路的核心只有兩個人，崔大可自己和心腹隊員老錢。
老錢是從食堂幫廚調進糾察隊的，以前在後廚時跟崔大可關係就不錯，兩人經常蹲在灶臺後面偷吃食堂分給領導的小灶，算得上知根知底的自己人。
崔大可把蒐集情報的任務交給了老錢，老錢每天在廠區裡轉悠，跟各科室的門崗、食堂打菜的大姐、收發室的老頭套近乎，從他們的閒聊中篩出有用的蛛絲馬跡。
另外幾個心腹隊員負責執行具體的抄家任務，每次行動前崔大可都會把目標的成分、家庭背景、可能的藏匿地點逐一核實，確保手續合規、目標精準。
抄出來的東西由老錢負責清點登記，崔大可負責簽字備案，整套流程環環相扣，每一環都有據可查。
情報的來源五花八門。
於海棠在廣播室裡能接觸到全廠各科室的通訊員，食堂打菜的大姐能聽見工人們在排隊時的牢騷，收發室的老頭知道哪些科室最近往外面寄信的頻率高了，門崗值班的隊員能看見哪些人下班後拎著鼓鼓囊囊的包袱出廠。
這些資訊以前就像風吹過樹葉一樣從崔大可耳邊飄過，現在被老錢一條條蒐集起來，彙總到崔大可手裡，變成了一張覆蓋全廠的情報網。
每一條情報單獨看都無關痛癢，但串在一起就能拼出一張完整的靶子。
成分有問題、家底殷實、沒有靠山的職工名單在老錢的筆記本上越寫越長，每出現一個名字，就意味著一次即將到來的深夜突襲。
抄家行動的時間總是選在深夜。
崔大可覺得深夜動手最好，鄰居都睡了，沒人圍觀，沒人起鬨，事情結束得快，第二天也不會在廠裡傳得太開。
每次帶隊出發前，崔大可都會站在值班室裡把手電筒、核查令和登記冊逐件檢查一遍，確保流程上沒有任何疏漏。
崔大可帶人破門而入，手電筒的光柱在院牆上亂晃，撞門聲在狹窄的衚衕裡迴盪。
被抄的人家從睡夢中驚醒，披著棉襖跑出來，看見滿院子穿制服的陌生人，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恐懼再到麻木。
每次看到這種表情，崔大可心裡都會泛起一絲說不清的滋味，但崔大可很快就把這種滋味壓下去，告訴自己這是在執行任務，是在按規矩辦事。
登記冊上的數字和實際搜出的東西之間，總是存在一些微妙的出入。
少幾件金銀首飾，缺幾塊古董懷錶，登記冊上寫著“雜項若干”的那一欄，往往藏著最不引人注目的秘密。
這些出入被巧妙地分散在不同的案件裡，每一筆都不大，但積少成多。
崔大可把截留的物品藏在東廂房床板下面的鐵盒子裡，每天晚上睡前都要把鐵盒子拉出來檢查一遍，確認東西還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