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頭來,棒梗不是他易中海的,這輩子唯一一次相信“骨肉親情”這個詞,就被秦淮茹踩在腳底下碾了十幾年。
賈張氏嘴裡還在唸叨著老賈和東旭,唸叨著唸叨著,忽然回過神來了,不對,這一切的源頭是誰?
是易中海。
是易中海害死了東旭,是易中海勾搭了秦淮茹,是易中海把賈家拖進了這個爛泥坑。
要不是易中海這個老絕戶,東旭還活著,賈家不會變成現在這樣,自己也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賈家毀在自己手裡了,自己對不起老賈,對不起東旭,這個事實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燙在賈張氏的心口上,疼得賈張氏喘不過氣來。
賈張氏沒法面對這個事實,必須把這份罪孽轉移到別人頭上。
賈張氏猛地轉過身衝著易中海的方向,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易中海!你個老絕戶!你就不是人!你裝得人模狗樣的,滿嘴仁義道德,背地裡乾的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勾當!你害死我兒子!你勾搭我兒媳婦!你把我賈家害成這樣!活該你是個絕戶!活該!你對得起老賈嗎?老賈當年跟你稱兄道弟,你居然對東旭下毒手!你個喪良心的畜生!”
賈張氏一邊罵,一邊想起老賈在世時對自己的好。東旭小時候趴在她膝頭上的模樣,情緒像決了堤的洪水一樣收不住了。
“老賈啊!我當初就不該讓東旭拜這個畜生當師父,是我瞎了眼,是我害了東旭......”
賈張氏罵到最後,聲音已經完全嘶啞了,變成了一連串含混不清的嗚咽和乾嘔聲。
易中海被傻柱嘲諷,被賈張氏指著鼻子罵,棒梗不是自己的兒子這個事實像最後一把鐵錘狠狠砸在易中海早已支離破碎的精神支柱上。
易中海看著賈張氏那張青紫交加。涕淚橫流的肥臉,看著賈張氏嘴巴一張一合喋喋不休地吐著惡毒的咒罵,看著這個當年為了幾斤棒子麵就能跟自己鑽進地窖的老虔婆此刻義正詞嚴地罵自己是畜生。
易中海忽然笑了,那笑聲乾澀而短促,像夜梟的啼叫,刺耳又瘮人。
易中海用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盯著賈張氏,聲音沙啞而冰冷,一字一頓地從牙縫裡擠出來說:“張翠花,你就是個好東西了?當年老賈工傷去世,你好吃懶做,為了糧食和錢,還不是和我有一腿?你裝什麼裝?老賈在天上看著呢,你跟我在地窖裡的時候,怎麼沒想想對不起老賈?你收我縫紉機的時候,怎麼沒想想對不起老賈?你拿我酒席錢的時候,怎麼沒想想對不起老賈?”
禮堂裡安靜了片刻,前排一個老太太手裡的搪瓷缸子咣噹一聲掉在地上,熱水濺了一地。
後排有個女工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圓,旁邊的人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震驚。噁心和難以置信。
人群中不知誰低聲說了一句“我的老天爺”,又有人接了一句“這院子是人待的地方嗎?”
剛才還憤怒聲討的群眾此刻集體失語了,連憤怒都來不及組織,三觀先碎了一地。
九十五號大院,這個被易中海一手打造成“先進文明大院”的地方,爛到了根子裡,老的跟老的搞,小的跟小的搞,老的跟小的也搞。
全院大會捐款是假的,困難戶是假的,互幫互助是假的,連“老祖宗”都是假的,每一張笑臉背後都是算計,每一句“仁義”底下都是交易,每一個“團結”的外殼裡都藏著骯髒和血腥。
只有一個餓得活不下去的少年是真的,真的餓,真的疼,真的被這幫披著人皮的畜生踩在腳底下碾了三年。
賈張氏張著嘴,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當眾扒了褲子,瞪著易中海,賈張氏怎麼也沒想到,易中海這個老絕戶會在公審大會上,當著上千人的面,把自己和他之間的那些髒事全抖出來。
賈張氏想否認,想撒潑,想像以前那樣往地上一坐就開始招魂,但渾身的力氣已經被抽乾了。
賈張氏嘴巴一張一合,喉嚨裡只發出嘶啞的嗚咽聲,臺下沒有人同情她。
剛剛對賈張氏有過一絲憐憫的人此刻全都收回了那份憐憫,九十五號這院子裡,果然沒有一個乾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