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誰再輕舉妄動,就是自投羅網。
劉建軍說鍛工車間那邊他己經放了一些閒話,鍾國勝靠關係上位,對工人下手太狠,整治老馬的時候把人往死裡整。
效果不錯,有幾個不明就裡的老師傅開始在食堂裡附和,說鍾隊長雖然破了敵特案,但手段確實硬了點。
陳廣福說閒話可以繼續放,但動作不要太大,不要讓人看出來是故意散佈的。
劉建軍點頭說明白,會注意控制節奏,不會讓閒話一下子全冒出來。
陳廣福散了會,等其他人走遠後獨自坐在庫房裡。
把那張楊為民交給自己的後山排水口地形圖攤在桌上,藉著煤油燈微弱的光看了很久。
圖上每一條鐵柵欄、每一個可以藏人的拐角、每一段被灌木掩蓋的小道,都己經刻在腦子裡了。
然後陳廣福劃了根火柴,把地圖點著了。
……
鍛工車間的閒話最早是從車間西北角傳出來的。
那裡是鍛工班休息的地方,幾把破椅子圍著一張被火花燙得坑坑窪窪的木桌,桌上永遠放著幾隻看不出顏色的搪瓷缸子。
工間休息的時候,有人端著缸子灌了口水,拿袖口抹了把嘴,壓低嗓門跟旁邊的人說:“你說鍾隊長破了敵特案,那是本事,咱服。可他對付老馬的手段也太狠了吧?老馬在門崗幹了八年,說撤就撤,連個改過的機會都不給,是不是有點不近人情?”
旁邊的人接過話茬,說:“人家有背景,十八歲就當副隊長,靠的不就是他爹那點光。”
又有人插嘴,說:“鍾大山活著的時候也沒見這麼風光,怎麼死了以後兒子反倒飛黃騰達了,這裡頭能沒點名堂。”
閒話像長了腿一樣從車間傳到食堂。
中午打菜的時候,食堂大姐一邊舀著白菜燉粉條,一邊跟排隊的工人嚼舌根:“你們說鍾隊長看著年紀輕輕的,手段倒是老辣。”
排隊的工人裡有鍛工車間的,也有後勤倉庫的,還有幾個剛換班下來的門崗,聽見這話有人點頭附和,有人低頭扒飯不吭聲,也有人端著飯盒繞到靠窗的角落裡去,不想跟這場議論沾邊。
趙衛國在食堂角落裡把這些話一字不漏地聽進了耳朵裡。
沒有當場發作,只是把飯盒裡的飯菜扒完,站起來的時候目光在那幾個聊得最起勁的人臉上掃了一圈,然後不緊不慢地走出食堂。
回到值班室,趙衛國把自己聽到的閒話一五一十地彙報給了鍾國勝,包括鍛工車間那幾個人的名字、體貌特徵,以及他們在食堂裡聊閒話的時間點和具體內容。
鍾國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不要聲張,先查清楚這些閒話最早是從誰嘴裡傳出來的。”
趙衛國點了點頭,他手底下有幾個信得過的線人,分佈在鍛工車間、食堂和後勤倉庫。
趙衛國讓這些線人花了兩天時間在車間和食堂之間來回打聽,順著閒話傳播的路徑反向追溯,終於鎖定了源頭,鍛工車間的劉建軍,劉海中的徒弟。
趙衛國把劉建軍的名字寫在紙條上遞給鍾國勝。
“馮大力死後,劉建軍在車間裡一首抬不起頭,別的工人不願意跟他搭班,車間主任也把他排在最髒最累的崗位輪值。”
說到這,趙衛國喝了口水後繼續說:“最近劉建軍忽然活躍了不少,逢人就聊您的事,而且說的那些話跟別人嚼舌根不一樣,別人只是在附和,他是在帶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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