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海棠低頭笑了一下,沒接話。
屋裡安靜了幾秒,崔大可看著於海棠低著頭笑的樣子,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崔大可從前覺得於海棠的笑是給自己一個人的,在茶館裡、在廣播室門口、在食堂角落,於海棠笑的時候眼睛是看著自己的。
可現在這個笑,於海棠在低頭對著桌面笑,像是在笑給桌子聽。
崔大可把那股滋味壓下去:“週末有空嗎?我那邊弄了點好菜,來吃頓飯?”
於海棠抬起頭來:“週末啊,我看看。”
低頭翻了翻桌上一個小本子,翻了兩頁又合上,“週末下午有個會,不知道幾點散,要是不晚我就過去。”
“沒事,我等你。”崔大可說,“你來就行,菜我給你留著。”
於海棠點了點頭:“好,那到時候再說。”
崔大可沒再站下去,說了句“那你忙”轉身走了。
出了辦公樓之後,天己經黑透了,北風從衚衕口灌進來,冷得刺骨。
崔大可把衣服領子翻起來,縮著脖子往大院走。
一路上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剛才的那幾句話,每一個字的語氣和停頓都在崔大可心裡過了一遍。
於海棠說“週末下午有個會”,崔大可沒問是什麼會,但崔大可記得今天白天在走廊裡看見於海棠和鄭大勇說話的時候,鄭大勇也提了一句週末值班的事。
崔大可不確定這兩件事有沒有關係,不確定於海棠口中的會是不是和鄭大勇有關,但崔大可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硌了一下,不疼,但就在那兒,怎麼都咽不下去。
把手伸進口袋裡,指尖碰到那枚翡翠扳指,扳指涼涼的,在崔大可手心裡焐了半天也沒焐熱。
回到東廂房之後,崔大可沒有開燈、在黑暗中坐了很長一段時間,又站起來走到窗前,隔著窗戶往外看。
院子裡黑黑的,只有中院正房的窗戶裡透出一點燈光。
崔大可看著那點光,手指在窗臺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又停住了。
然後崔大可躺回炕上,盯著房梁,於海棠和鄭大勇站在一起說話的畫面像一張底片似的貼在崔大可眼前,反覆沖洗,越洗越清晰。
於海棠仰著頭說,鄭大勇低著頭聽,兩個人之間隔著半步的距離。
崔大可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又掀開,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第二天一早,崔大可在廠區大門口碰見了鄭大勇。
鄭大勇騎著腳踏車從家屬區方向過來,在門口下車推著走,看見崔大可點了點頭說“早”。
崔大可也點了一下頭說“早”,兩個人並排走了一段路。
崔大可走著走著忽然問了一句:“鄭隊長,週末值班?”
鄭大勇推著腳踏車說:“週六值班,週日休息。”
崔大可“哦”了一聲,又問:“週日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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