筷子還沒來得及伸第二次,王桂蘭的聲音就從灶房傳來:“秀秀,湯沒了,再盛一盆過來!”
林秀秀放下筷子,站起來,去盛湯。
端起湯盆的時候,盆底燙得她手指一哆嗦,湯灑出來,濺在手背上,紅了一片。她咬著嘴唇沒出聲,端著湯盆走出去,一桌一桌地添。
等她忙完回到灶房,桌上的菜已經被吃得差不多了。那盤紅燒肉只剩幾塊肥膘,雞骨頭被啃得乾乾淨淨,青菜連湯都沒剩。
她盛了一碗湯,泡著饅頭吃。
饅頭是涼的,硬邦邦的,嚼在嘴裡像嚼鋸末。湯裡飄著幾片菜葉子和一小塊沒人要的雞皮,寡淡無味。
她一口一口地吃著,吃完了,把碗洗了,繼續幹活。
陳家的親戚們圍坐在一起,吃了喝了,抹抹嘴就走了。
沒有人誇林秀秀漂亮,沒有人說她嫁得好,王桂蘭甚至在親戚面前嘀咕:“要不是沈知知攀了高枝,我們家陽陽能娶林秀秀?唉,也是沒辦法。”
林秀秀聽見這話的時候,指甲掐進了掌心裡。
憑什麼?憑什麼沈知知嫁廠長,她嫁陳陽,還要被人嫌棄?
但她臉上依舊是那副溫柔的笑容,端著茶水,挨個給陳家的長輩敬茶。
下午兩點,親戚們走完了。院子裡又剩下一片狼藉——滿地的瓜子殼花生皮。菸頭。菜渣,桌布上全是油漬,碗筷堆成了小山。
王桂蘭打著哈欠說:“秀秀,收拾了吧,我睡個午覺。”
“嫂子,把灶房的地也拖一下,髒死了。”陳芳丟下一句,進屋了。
林秀秀一個人站在院子裡,看著滿地的狼藉和那一堆油膩的碗筷,手背上燙傷的紅印子還在隱隱作痛。
太陽西斜,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滿是垃圾的泥地上,單薄得像一張紙。
她蹲下來,開始收拾。
收拾完院子,收拾灶房。收拾完灶房,洗那一大堆碗筷。洗完碗筷,掃地拖地。拖完地,把借來的桌椅還給鄰居。還完桌椅,幫王桂蘭餵雞收蛋。喂完雞,幫陳芳燒洗澡水。
天黑了。
她從早上五點多起來到現在,已經連續忙了十幾個小時,只在中午吃了那一碗饅頭泡湯。腳底板疼得像踩在釘子上,腰彎下去就直不起來,手指被水泡得發白,皺巴巴的像幹了的橘子皮。
她坐在灶房的門檻上,看著天上的星星。
今天的星星真多啊,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銀子。
小時候她也喜歡看星星,跟沈知知一起躺在屋頂上看。那時候她們還是朋友,沈知知指著天上最亮的那顆星說:“那顆叫織女星,那邊那顆是牛郎星,他們一年才能見一次。”
林秀秀問:“那他們想不想對方?”
沈知知想了想,說:“想吧,但想也沒用,誰讓他們是神仙呢。”
那時候她們都不知道,將來有一天,她們也會像牛郎織女一樣,隔著一整條銀河——沈知知在城裡,她在村裡;沈知知在天上,她在地下。
林秀秀低下頭,看著自己滿是裂口和繭子的手,眼眶熱了熱,但沒哭。
?用麼什有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