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國良有一次在走廊裡碰到她,笑嘻嘻地說:“茶杯姑娘,今天喝了幾杯茶了?”
沈知知端著茶杯從他身邊走過去,像沒看見他一樣。
馬國良的笑容僵在臉上,旁邊幾個同事偷笑。他臉上掛不住,衝著沈知知的背影說了一句:“有什麼了不起的!”沈知知頭都沒回,消失在走廊盡頭。
沈知知的社交為零,但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覺得,跟人交往太累了。你要說話,要聽別人說話,要記住別人的事,要回應別人的情緒,要在別人需要的時候出現。這些都太累了。她不想累。
所以她選擇——不交往。
不串門——鄰居家的門,她從來沒敲過。不聊天——除了必要的“嗯”“哦”“知道了”,不多說一個字。不交朋友——李紅梅畢業後寫過兩封信來,她回了一封,就西個字:“一切安好。”李紅梅再沒來信了。
不參加聚會——單位組織的聯歡會、茶話會、學習會,她能躲就躲。躲不過就坐在最後一排睡覺,從頭睡到尾,散會了被人叫醒。
不隨禮——同事結婚、生孩子、搬家,別人都隨份子錢,她不隨。不是沒錢,是不想隨。隨了就要還,還了又要隨,永無止境。她不想被這種人情往來綁住。
有一次,孫姐委婉地提醒她:“小沈,小王下週六結婚,大家都隨了禮,你看你要不要隨一點?不用多,意思意思就行。”
沈知知正在整理檔案,頭都沒抬。“不隨。”
孫姐愣了一下。“為什麼?”
“不想隨。”
“可是大家都隨了,你不隨,不太好看吧?”
沈知知抬起頭,看著孫姐。“好看不好看,關我什麼事?”
孫姐被噎住了。
沈知知低下頭,繼續整理檔案。“再說,我不準備結婚,不生孩子,不搬家。隨出去的禮,永遠收不回來。虧本的事,我不幹。”
孫姐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活了三十多年,頭一回聽到不結婚。
小王結婚那天,沈知知沒去。錢科長問她為什麼不去,她說“身體不舒服”。錢科長看了看她紅潤的臉蛋,嘴角抽了抽,沒再問了。他己經懶得管她了。
小王婚後來上班,給每個同事發了一包喜糖。發到沈知知的時候,沈知知接過去,說了一聲“恭喜”,然後把糖放進抽屜裡。
小王等了等,見她沒有掏份子錢的意思,忍不住說:“小沈,那個……份子錢……”
“我沒隨。”沈知知說。
小王愣了一下。“為什麼?”
“不想隨。”
小王的臉色有點不好看了。他結婚,全科都隨了禮,就沈知知沒隨,他覺得面子上過不去。“小沈,你這就有點不合適了吧?大家一起共事,低頭不見抬頭見的……”
沈知知抬頭看著他。“我祝福你了,恭喜你了。你覺得不合適,我也沒辦法。”
小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著沈知知那張平靜的臉,他忽然覺得說了也沒用。他拿著喜糖走了。
孫姐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她見過摳門的,沒見過摳得這麼理首氣壯的。但轉念一想,沈知知說得也沒錯——她不想隨就不隨,別人能拿她怎麼樣?又不能因為這個開除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