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母看著女兒，嘆了口氣。她現在己經不催婚了，但聽到別人說閒話，心裡還是不好受。沈知知倒是無所謂。她坐在沙發上，翻著小人書，吃著餅乾，喝著茶。二十五歲不嫁怎麼了？又不是犯罪。她有工作，有工資，有空間，有家人。她不缺什麼。
1981年的夏天，沈知禮大學畢業了。
西年大學生涯把他從一個沉默寡言的鄉下知青，變成了一個沉默寡言的大學生。他學的是機械製造，成績好，動手能力強，畢業設計做的是“數控機床進給系統最佳化”，指導老師說這個題目再深入一點就能發論文。分配的時候，省城幾個大廠都想要他，市工業局也想要他。他想了很久，最後選了一個離縣城最近的地方——地區機械廠，在省城和縣城中間，坐火車一個小時就能到家。
沈母知道這個訊息的時候，高興得差點跳起來。“近點好，近點好，回家方便！”她己經開始盤算著給兒子做被子、準備冬天的棉襖了。
沈知禮報到的前一天，沈知知又從空間裡拿了一件新毛衣，灰色的，純羊毛的，跟上次那件一樣。她趁大哥不注意，塞進他的行李包裡。沈知禮第二天收拾行李的時候發現了，拿出來看了看，嘆了口氣。他走到妹妹房間門口，敲了敲門。
“知知。”
“進來。”
沈知禮推門進去，手裡拿著那件毛衣。“你又給我買毛衣。你哪來那麼多錢？”
沈知知躺在床上看小人書，頭都沒抬。“攢的。”
“你一個月工資才西十多塊，每月給我寄包裹，還要買這個買那個，你哪來的錢？”
“你別管。”
沈知禮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知知，大哥現在有工作了，能掙錢了。你不用再給我寄東西了，也不用給我買衣服了。你攢著給自己花。”
沈知知翻了一頁書。“嗯。”
她嘴上答應得快，轉頭該幹嘛幹嘛。他嘆了口氣，拿著毛衣走了。
沈知禮分配到地區機械廠，當技術員。工資五十八塊，比妹妹高一截。廠裡給他分了一間單身宿舍，不大，但夠住。他報到第一天就去找了廠裡的郵遞室，問清楚了收包裹的流程。他知道妹妹還是會寄東西來，他攔不住。
沈知知確實還是寄。但包裹變小了，次數也少了——從一個月一次變成兩個月一次。不是她不想寄，是大哥寫信說了好幾次：“別再寄了，我什麼都買得到。”她半信半疑，後來託人去省城打聽了一下，確實，八十年代初的物資己經不像以前那麼緊張了，商店裡的東西多了不少，雖然還要票，但至少能買到了。她這才減少了寄包裹的頻率。
但有些東西她還是照寄不誤——牛肉乾、奶糖、餅乾。這些是大哥愛吃的，也是空間裡最好吃的。省城商店裡賣的不如空間裡的好，她寄過幾次，讓大哥對比了，大哥回信說：“還是你寄的好吃。”她看到這句話，嘴角彎了一下，然後從空間裡多拿了兩包。
沈知禮工作穩定下來之後，沈母又開始操心了。
“知禮今年都三十了，該找物件了。”沈母在飯桌上說，“他廠裡有沒有合適的姑娘？要不要託人介紹？”
沈知知扒了一口飯。“你問他去，別問我。”
沈母真的寫信去問了。沈知禮回信說：“媽，你別操心。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有數。”
沈母拿著信看了好幾遍，轉頭跟沈父說：“他這是什麼意思？是有物件了還是沒物件？”
沈父正在看報紙，頭都沒抬。“他說有數就是有數，你別管了。”
沈母哪裡閒得住。她又寫了一封信，這回措辭嚴厲了一些：“知禮，你媽我不是催你，但你也不小了。你妹妹不結婚我沒辦法，你不能也不結吧？你要是再不成家，沈家的香火就斷了。”
沈知禮收到這封信，苦笑了一下。他把信摺好放進口袋，沒回。因為他不知道怎麼回。他有數，但這個“有數”還沒到可以跟母親說的時候。
事情是這樣的。
1981年秋天，沈知禮在廠裡認識了一個姑娘。姑娘叫林秀蘭，二十五歲，廠辦幼兒園的老師。她不是那種第一眼就讓人驚豔的長相，但很耐看——圓臉，大眼睛，笑起來有兩個酒窩。她說話慢聲細語，不急不躁，走路也不快，穩穩當當的。沈知禮第一次見她，是在廠裡的食堂。她排隊打飯，排在他前面。她端著飯盒轉身的時候差點撞到他，抬頭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說“對不起”，然後走了。
就那一眼，那個笑，沈知禮記了好幾天。他不是那種一見鍾情的人，在鄉下五年，林曉梅對他有意思，他不是不知道，但他沒動心。為什麼？他自己也說不清楚。也許是時機不對，也許是緣分沒到。但這次不一樣。他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就是不一樣。他回到宿舍，躺在床上，腦子裡反覆出現那個女孩子的臉——圓圓的，白白的，笑起來兩個酒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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