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知低下頭：“我去陸家了，想問問趙阿姨有沒有辦法……幫二姐找個工作。”
沈知翠猛地轉頭：“你說什麼？”
沈知知抬起頭，眼眶微紅，看著沈知翠，聲音細得像蚊子叫：“二姐，我知道你不想下鄉，我也不想讓你下鄉。我想去跟趙阿姨說說，看看能不能在城裡給你找個活兒，這樣你就不用……”
她沒說完，沈知翠就冷笑了一聲。
“沈知知，你少在這兒裝好人！”沈知翠指著她的鼻子，“你去陸家給我找工作？你怎麼不說你去陸家給我下跪求情呢？你這麼能演，怎麼不去唱戲？”
沈母皺起眉：“沈知翠，你妹好心好意幫你，你就這個態度？”
“幫我？”沈知翠聲音尖得能劃破玻璃，“她幫我什麼了？她要是真心幫我，就應該自己去下鄉，把名額讓給我！她去求陸家給我找工作？說得好像她有多大面子似的，還不是拿著‘救命恩人’那張臉去賣！”
沈知知被罵得往後退了一步，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嘴唇哆嗦著，想說點什麼又說不出來。
沈建軍嗑著瓜子，冷不丁來了一句：“二姐，你罵人就罵人，別把‘救命恩人’這事拿出來說。人家知知救過陸聿辰的命，那是事實，你要是有這命，你也可以去救。”
沈知翠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沈建軍：“你閉嘴！你吃她的用她的，當然幫著她說話！你們一個個的，都是吸血的！都來吸我的血！”
她說完摔門進了房間，“砰”的一聲巨響，整層樓都聽得見。
客廳裡安靜下來。
沈知心從角落裡走出來，拿著手帕遞給沈知知，小聲說：“三姐，你別哭了，二姐她就是心裡有氣，過兩天就好了。”
沈知知接過手帕，擦了擦眼淚，搖了搖頭：“我沒事，是我沒做好，讓二姐生氣了。”
沈母嘆了口氣：“行了行了，別哭了，都散了。”
夜深了，筒子樓漸漸安靜下來。
沈知知躺在通鋪最裡側，旁邊是沈知翠，隔著一道冷冰冰的背脊。
沈知翠己經睡著了，但即使在睡夢中，她眉心的褶皺也沒鬆開。
沈知知側過身，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看了她一眼。
一個沒有背景、沒有門路、沒有人兜底的女孩子，被扔到鄉下意味著什麼，所有人都清楚。
沈知翠不是壞，她是真的怕。
但怕又怎樣？
這個家裡，資源就這麼多，下鄉的坑必須有人填。
沈知知不想填那個坑，那填坑的人就必須是沈知翠。
沈知知閉上眼睛，在黑暗中彎了一下嘴角。
別怪我，二姐。
要怪，就怪你生在了這個家，怪你沒我會演，怪你沒抓住機會。
機會這種東西，從來不是等來的，是搶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