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句話都恰到好處。
恰到好處到他覺得不真實。
他想起林薇薇在河邊說的那句話:“你穿的是藍色的碎花衣裳,我也穿的是藍色的碎花衣裳。”
他想起那天他在水裡抓住樹根,一隻手伸過來把他拉上去。
他記得那隻手很小,很涼,很有力。
但那到底是誰的手?
1972年,春。
南城的春天來得遲,三月了還颳著凜冽的風。紡織廠大院門口的梧桐樹剛抽出嫩芽,在風裡瑟瑟發抖,像一群還沒站穩的孩子。
沈知知己經在省城讀大學了。
每週她都會給陸聿辰寫信,說說學校的事、食堂的菜、宿舍的姐妹,偶爾夾一句“南城的風是不是還那麼大?陸大哥你要多穿點”。
語氣恰到好處——不遠不近,不冷不熱,像一杯溫水,喝下去沒什麼感覺,但久了就戒不掉。
陸聿辰每封信都回,也不長,一頁紙,說說廠裡的事、家裡的情況,偶爾夾一句“好好學習,別惦記家裡”。
兩人維持著這種不遠不近的關係,像兩根平行線,各自延伸,卻始終沒有交匯。
但沈知知不知道的是,在她離開南城的這半年裡,陸聿辰做了一件她萬萬沒想到的事——他開始查了。
查十年前,南城河邊,那個夏天的真相。
事情的起因,是林薇薇。
林薇薇這半年像變了一個人。她不再頻繁出現在陸聿辰面前,不再找沈知知的茬,不再在食堂裡跟人吵架。她把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用在了兩件事上:工作,和調查。
工作方面,她主動申請調到廠裡最苦的質檢車間,天天跟機器和零件打交道,手上磨出了繭子,臉上被機油燻得發黃。廠裡的人開始對她改觀——“林廠長那個驕縱的女兒,好像也不是那麼嬌氣。”
調查方面,她利用週末和節假日,跑遍了南城河沿岸的老住戶、當年的目擊者、甚至己經搬走多年的老鄰居。她像一隻獵犬,循著十年前的氣味,一點一點地往前追。
大半年的功夫,她找到了三條關鍵線索。
第一條線索,是一個叫王德厚的老頭。
王德厚今年六十七歲,退休前是南城航運公司的碼頭工人,十年前那個夏天,他正好在南城河邊釣魚。林薇薇找到他的時候,他住在城南一間破舊的平房裡,耳朵不太好使,說話靠喊。
“大爺,您還記不記得十年前,南城河那邊有個孩子落水的事?”林薇薇坐在他面前,拿出紙筆,聲音放大了一倍。
王德厚眯著眼睛想了半天,渾濁的眼珠子轉了轉,忽然“啊”了一聲:“記得!咋不記得!那天我在河邊釣魚,就看見一個半大小子掉水裡了,撲騰撲騰的,嚇人!”
林薇薇心跳加速:“您看見是誰把他救上來的嗎?”
“看見了看見了,”王德厚拍著大腿,“一個女娃娃,扎著兩個小辮子,一頭就扎進去了!那水可不淺吶,那女娃娃膽子大得很!”
林薇薇的呼吸急促起來:“那個女娃娃,您還記得長什麼樣嗎?”
王德厚想了想,搖頭:“那哪記得清啊,都十年前的事了。不過我記得,那女娃娃救完人就跑了,渾身溼透了,跑得可快了,我喊都沒喊住。”
。了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