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話傳進沈知知耳朵裡,她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暗暗鬆了口氣。
其次,她要籠絡住陸承宇的心。
兩人定親後的這大半年裡,每隔十天半月就見一面。有時候在公社小院,有時候在村口的老槐樹底下,有時候趕集的時候碰上了就一塊兒走一段。沈知知收斂了從前那股子誰都看不上的傲氣,在陸承宇面前多了幾分溫軟——也不多,就是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一點、說話的時候聲音輕一點、聽他講那些公社的瑣事時認真點個頭。
陸承宇每次見她都臉紅。
“知知,你最近瘦了。”有一回他看著她,心疼地說,“是不是隊裡的活兒太累了?要不我跟我叔父說一聲,讓你去公社乾點輕省活兒?”
沈知知搖搖頭:“不用,我自己能行。”
陸承宇看著她,眼睛裡的喜歡藏都藏不住:“你真好。”
沈知知笑了笑,沒說話。
她確實在讓自己變好——變得符合這個時代的審美:勤勞、溫柔、懂事、會過日子。但她心裡清楚,這些改變都是策略,都是計謀,是她為了爬上那架梯子而精心打磨的工具。
她骨子裡還是那個自私驕縱的沈知知。
只是現在,她學會了藏。
唯一不變的是蘇晚。
蘇晚還是和從前一樣,天天跟在她屁股後面,幫她幹活、陪她說話、替她擋那些閒言碎語。沈知知忙著掰口碑的那段時間,蘇晚比她還要上心,到處跟人誇她、替她解釋,把“沈知知其實很勤快”“你們別老誤會她”掛在嘴邊。
有一回沈知知實在忍不住了,問她:“你天天替我說話,累不累?”
蘇晚正蹲在地上給她搓麻繩,聞言抬頭,笑盈盈地:“累啥?咱倆誰跟誰啊。”
沈知知看著她沾滿泥巴的手指,忽然走過去,在她旁邊蹲下來,伸手替她拂掉頭髮上沾的一根草屑。
蘇晚愣了一下。
“以後別光顧著我,”沈知知說,“也顧顧你自己。”
蘇晚看著她,眼睛眨了眨,裡面好像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太快了,沈知知沒來得及看清。
然後蘇晚笑了,撲過來抱住她胳膊:“你少來這套!你管好你自己就行!等你嫁進陸家過好日子去了,到時候別忘了我這個姐妹!”
“忘不了你。”
“說定了!”
“說定了。”
院牆外面的楊樹葉子嘩啦啦地響,夏天的風吹過來,帶著曬熱的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沈知知低頭搓麻繩,餘光裡是蘇晚彎彎的眉眼和翹起的嘴角。
她忽然覺得,這日子好像也沒那麼難熬了。
有盼頭,有姐妹,有未來。
她終於要爬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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