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宇看著她,忽然伸手替她把鬢角的碎髮別到耳後。
那動作很輕,帶著少年人小心翼翼的珍惜。沈知知感覺到他指尖的溫度擦過耳廓,心跳漏了一拍。
兩人對視著,誰都沒說話。
遠處的田埂上,蘇晚抱著一捆麥子站在那裡。
她看著槐樹底下那兩個身影——陸承宇的手還停在沈知知耳邊,沈知知仰著臉衝他笑,秋日的陽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兩人身上,斑斑駁駁的。
真好啊。
蘇晚把麥子捆緊了,低下了頭。
等再抬起來的時候,她臉上己經掛了笑,朝那邊喊:“知知!隊長喊集合了!”
沈知知應了一聲,衝陸承宇擺擺手跑過來。擦過蘇晚身邊的時候,她隨手從兜裡掏出一個煮雞蛋塞給她:“陸承宇給的,你嚐嚐。”
蘇晚接過來,雞蛋還帶著體溫。
“你倆真好啊。”她說,聲音輕輕的。
沈知知回頭看了她一眼:“好啥?以後你嫁人了也有人給你送雞蛋。”
蘇晚笑了。
她攥著那個雞蛋,指腹摩挲著溫熱的蛋殼,跟在沈知知身後往田裡走。
雞蛋還是熱的。
可她心裡那點涼意,怎麼都暖不過來。
秋收完第三天,陸家正式下了聘。
一匹的確良布料,兩斤紅糖,五十斤白麵,十斤豬肉,外加一封聘書。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這是頂頂體面的一份聘禮了。周桂蘭看著那堆東西,激動得差點沒哭出來,沈大柱蹲在門檻上抽旱菸,手抖得菸袋鍋子都快端不穩。
村裡人擠在院門口看熱鬧,嘖嘖稱奇。
“陸家出手真大方啊!”
“嘖,沈家丫頭這是真攀上高枝了。”
“人家命好,咱比不了。”
沈知知站在堂屋裡,看著那匹的確良布——水紅色的,在昏暗的土牆屋裡亮得像一簇火。她伸手摸了摸,料子滑溜溜的,和她穿了十六年的粗麻布截然不同。
她終於要走了。
離開這土牆屋,離開這野菜糊糊,離開這天天掙工分的日子。
她攥著那匹布,嘴角慢慢翹起來。
院門口的人群后面,蘇晚扒著門框往裡看。她看見沈知知站在堂屋正中間,手裡捧著那匹紅布,臉上那種按都按不住的笑意——是她十六年來,在沈知知臉上見過的,最真、最亮、最燙人的笑容。
蘇晚把手指摳進了門框的裂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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