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說什麼?陸凜的聲音發顫,放你走?你去哪兒?
回城。
回城……回城幹什麼?
過好日子。沈知知一字一頓,我不是跟你商量,我是通知你。這地方我一天都待不下去,這房子我一天都住不慣,這日子我一天都過不了。你愛怎麼想怎麼想,我不在乎。
她說完,轉身走到炕邊,開始翻原主的衣物。幾件粗布褂子,兩條藍布褲子,一件補了又補的棉襖,一雙膠鞋——這就是原主全部的家當。她把衣服抖開看了看,皺了皺眉,又扔回去。
陸凜站在她身後,聲音低下來:知知,你是不是病了還沒好?要不我去請大夫再來看看……
我沒病。沈知知頭也不回,我是清醒了。以前那個沈知知腦子不清醒,嫁給你生娃,把自己困死在這個泥坑裡。現在我清醒了,我要走,你別攔我。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一個尖利的女聲響起來:陸凜!你媳婦又作什麼妖呢?一大清早嚷嚷什麼回城不回城的?我告訴你,她要是敢跑,我打斷她的腿!
門簾被一把掀開,一個五十來歲的老太太沖進來,乾瘦的臉上全是怒氣,手裡還攥著一把鍋鏟。她上下打量沈知知一眼,呸了一口:嫁進我陸家的門,就是我陸家的人,想跑?門都沒有!
沈知知轉過頭,看著這位——原主的婆婆,陸凜的媽,趙桂芬。
你再說一遍?沈知知挑起眉。
趙桂芬把鍋鏟往桌上一拍:我說你跑不了!你一個知青,戶口落在這兒,孩子也生了,你還想回城?城裡哪個要你?你以為你是什麼金枝玉葉?呸!
沈知知沒跟她吵。她只是笑了一下,然後慢慢走到趙桂芬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乾瘦的老太太。
老太太,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股子涼意,你兒子留不住我,你也留不住我。這地方我想走就走,你們誰也攔不住。至於你說的戶口、孩子,都是小事。我沈知知想辦的事,沒有辦不成的。
她說完,推開趙桂芬,徑直往外走。
陸凜在後面喊她:知知!你去哪兒!
出去透透氣。沈知知掀開門簾,一腳踏進院子裡。
院子裡比屋裡還亂,雞鴨滿地跑,泥地上全是糞便和草屑,角落裡堆著柴火和農具,一口大鐵鍋架在土灶上,鍋裡的粥還在咕嘟冒泡。院牆是土坯壘的,矮得能看見隔壁鄰居家的房頂。
沈知知站在院子中央,深深吸了一口氣。
土腥味、雞糞味、柴火味——全混在一起,嗆得她鼻子發酸。她抬頭看天,天倒是藍,藍得乾乾淨淨,遠處是連綿的青山,近處是成片的稻田,風吹過來,帶著稻花的香氣。
風景挺美。但她不想待在這兒。
她不是來體驗農村生活的,她是來過好日子的。上輩子她住陸家嘴頂層公寓,穿定製高定,開限量跑車,賬戶裡躺著九位數。這輩子就算起點低了點,那又怎麼樣?她照樣能爬上去。
回城、攀高枝、嫁權貴、過富貴日子——這就是她接下來要做的事。至於陸凜、陸念安、趙桂芬,全都是她人生路上的絆腳石,踢開就行。
她不會心軟,不會回頭,不會後悔。
沈知知在院子裡站了五分鐘,然後轉身回屋。陸凜還傻站在原地,趙桂芬還在罵罵咧咧,她視若無睹地從兩人中間穿過去,走到炕邊坐下。
我餓了。她說,弄點吃的來。不要粥,我要吃雞蛋。
趙桂芬氣得臉都綠了:雞蛋?雞蛋是留著換鹽的!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