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故意的。沈知知忽然明白了。沈晚是故意的。她故意在自己面前摔倒,故意指認自己推了她。她要把自己趕出這個家。
沈知知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裡,手慢慢放了下來。她低頭看著自己剛才伸出去的那隻手,手指還在微微發抖。她沒有推沈晚。她真的沒有。可沒有人聽她的。
客廳裡安靜下來,只剩下沈知知一個人站在樓梯下面。窗外的夕陽從玻璃照進來,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長長的暖金色光帶。她站在那道光帶旁邊,影子被拉得又長又細,孤零零地映在牆上。
醫院那邊傳來了訊息。沈晚的左腿骨折了,要打石膏,至少要養三個月。林淑芬在醫院守了一夜,第二天回來的時候眼睛腫得像核桃,看見沈知知坐在客廳裡,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上了樓。
奶奶從醫院回來之後,直接就去找沈衛國了:把那個假的送走!她留在家裡一天,沈晚就多一天的危險!你聽見沒有!
沈衛國悶聲不吭,臉色鐵青。
沈知珩去了一趟醫院,回來之後衝進沈知知的房間,扶住她的肩膀:姐,你有沒有事?
沈知知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裡全是紅血絲,一夜沒睡。她看著沈知珩焦急的臉,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我沒事。我想伸手拉她的,但是沒拉住。
沈知珩猛地鬆開了她,一拳砸在牆上。牆皮簌簌地掉下來一小片,他的指節立刻滲出了血。
我就知道是那個沈晚自己摔的。她故意的。沈知珩的聲音壓得很低很低,帶著一種壓抑到極點的怒意。
沈知知看著他指節上的血,伸手想給他擦,被沈知珩避開了。
沈知珩看著她的眼睛,你信我。不管別人怎麼想,我信你。你是我姐,你什麼樣我最清楚。你不會推她。
沈知知的眼淚地就下來了。她撲過去抱住沈知珩,把臉埋在他肩窩裡,哭得渾身發抖。沈知珩抱著她,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後背,像小時候她摔跤了他哄她那樣,又笨又用力。
那天晚上,沈家開了個家庭會議。沈衛國、林淑芬、奶奶、從省城趕回來的沈知行、從隔壁市趕回來的沈知蓉,圍坐在客廳裡。沈知知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沈知珩坐在她旁邊,攥著她的手。
奶奶拍著桌子:必須把沈知知送走!她差點害死沈晚!這次是腿,下次是什麼?你們想想清楚!
林淑芬哭著說:可知知說她沒推……
她說沒推你就信?奶奶戳著林淑芬的額頭,你親閨女腿都斷了躺在醫院裡,她說是她推的!你看看沈晚,她從小到大吃了多少苦,現在好不容易回家了,又被這個假的害成這樣——
沈知珩開口,聲音冷得嚇人,你沒有證據證明我姐推了沈晚。樓梯上就她們兩個人,沈晚說是她推的就是她推的?憑什麼?
奶奶瞪眼:沈晚是她自己摔的能把自己腿摔斷?你腦子進水了?
我腦子清醒得很。沈知珩站了起來,誰要是敢把我姐送走,我先跟她沒完。我說到做到。
沈知珩!沈衛國拍了一下桌子,你坐下!
沈知珩站著沒動。
沈知行嘆了口氣,開口打圓場:都別吵了。這件事現在說不清楚,先讓沈晚把傷養好再說。知知的事先放一放。
奶奶還要爭,被沈老爺子一柺杖敲在椅背上:聽知行的。
家庭會議不歡而散。沈知知被沈知珩拉著回了房間,關上門,她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沈知珩在她旁邊坐下來,兩個人肩並肩靠著門板,誰都沒說話,就那麼坐了一整夜。
沈晚在住院的日子裡,沈家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沈知知每天照常去服務社上班,照常幫林淑芬做家務,照常吃飯睡覺。可這個家裡每一個人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樣了——奶奶的厭惡擺在臉上毫不遮掩,沈衛國沉默寡言看也不看她,林淑芬每次都欲言又止最終什麼也不說。沈知行和沈知蓉在醫院和家之間來回跑,偶爾跟她說兩句話,可那兩句話裡全是小心翼翼的客氣。
只有沈知珩還跟以前一樣,該鬧鬧該笑笑,可他看全家人的眼神越來越冷,像一把收進鞘裡卻隨時準備出鞘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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