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逾白睜開眼，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看著她微微顫動的睫毛和紅透的耳尖。他笑了一下，聲音低低的：……勉強夠。
沈知知伸手捶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後被他摟進了懷裡。
沈晚是在十月初的一個下午，無意中聽見了顧言琛和沈知知的對話的。
那天她提前從顧家回來，想找顧言琛拿他落在沈家的一本書。走到院子門口的時候，看見沈知知和顧言琛站在院子外面的老槐樹底下。兩個人隔著幾步遠的距離，正在說話。
沈晚站在院牆後面，沒有走出去。
知知，顧言琛的聲音傳過來，我聽說林家的事解決了。你……還好嗎？
挺好的。沈知知的聲音平靜，江逾白幫的忙。
顧言琛沉默了一會兒：你跟江逾白……
跟你沒關係吧。沈知知說，沒有帶刺，就是平鋪直敘的陳述，你有你的婚約，我也有我的路要走。顧言琛，你以前總跟我說做事要得體、要體面、要顧全大局。我現在學會了。可學會之後我反而覺得，從前那個什麼都不懂的自己更好。
顧言琛沒有說話。沈晚看見他低著頭，手指攥著那本書的邊角，骨節泛白。
我走了，沈知知轉身往院子裡走，書你拿好，別落這了。
顧言琛叫住她：知知！
沈知知停下來，沒有回頭。
我……顧言琛的聲音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我有時候想，如果我當初沒有退婚——
沒有如果。沈知知打斷他，頭也沒回，你選了就是選了。你選了沈晚，就好好待她。別讓她覺得你娶了她還想著別人。
她推開院門走了進去，把顧言琛一個人留在了老槐樹底下。
沈晚從院牆後面走出來，顧言琛看見了她，臉色微變。沈晚看著他手裡那本書，又看了看他臉上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表情，覺得心裡某一塊地方慢慢冷了下去。
……你都聽見了？顧言琛問。
沈晚點了點頭。她走到他面前，把那本書從他手裡抽出來，低頭看了看封面——《人民文學》，上面還有沈知知的筆跡，在上面寫了個小小的字。
沈晚把書合上，抬頭看著顧言琛：你心裡還有她。
顧言琛張了張嘴想辯解，可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沈晚把那本書收進自己口袋裡，轉身往院子裡走。走了幾步，她停下來，背對著顧言琛說：我不怪你。可你以後別在她面前說那些話了。
她說完就走了，沒有回頭看顧言琛的表情。
那天晚上沈晚坐在自己房間裡，把那本《人民文學》翻了一遍又一遍。書頁裡有沈知知隨手畫的小花和鉛筆批註，字跡娟秀又隨意。她看著那些字跡，又看了看封面上的字，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把書鎖進了抽屜裡。
十月中旬，沈知知評上了服務社的先進。她站在服務社門口的小黑板上看見自己的名字的時候，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笑了笑，轉身回去繼續上班。
那天晚上沈家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飯慶祝，林淑芬燉了排骨、炒了雞蛋、還蒸了一條魚。全家人都坐在桌子前面，連奶奶都沒有說什麼掃興的話。沈知知坐在沈知珩和江逾白中間——江逾白又被沈知珩拉來蹭飯了——低著頭吃碗裡的排骨，嘴角翹著。
沈晚坐在對面，看著沈知知被沈知珩和江逾白夾在中間的樣子，看著她吃排骨的時候腮幫子鼓鼓的，嘴角沾了一點醬汁，江逾白不動聲色地遞了塊手帕過去。沈晚垂下眼，夾了一口菜放進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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