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群臣意見相左，康成帝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化作了一抹深深的憂慮，他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安靜。
“諸位愛卿說的都有道理，這推廣新作物一事，暫且押後再議。”
康成帝長長地嘆息了一聲，提及了另一樁讓他頭疼欲裂的心病，“可是眼下，我大周朝的東洲大旱，雖然勉強下了幾場毛毛細雨，但那乾旱龜裂的土地，根本未得到實質性的緩解！而且東洲的許多災民早就為了活命，拖家帶口地遷移逃難到其他幾個州府去了。如今那偌大的東洲糧倉，十室九空，只剩下一些苦苦支撐的地方官員，和那些老弱病殘、不願意背井離鄉的人了。”
“皇上所言極是啊！”
戶部尚書也是滿臉愁容，上前一步稟報，“自古以來，這老天爺降下的大旱，必然會傷及地脈根本，首接影響往後好幾年的秋收。微臣大膽斷言，在這未來的兩三年之內，朝廷想要指望東洲這塊大糧倉產出足夠的糧食來支援全國，怕是徹底指望不上了！”
“那若是如此……”康成帝眉頭緊鎖，沉聲問道，“朝廷下旨，強令其他幾個富庶的州府，立刻加大種植面積，盡全力去填補東洲絕收留下來的巨大糧食虧空。愛卿以為，此法可行否？”
“皇上，萬萬不可行啊！”
戶部尚書急得連連擺手，滿臉苦澀地解釋起這大周朝各地的農業版圖，“皇上您有所不知。這天下九州，每一州都有其特殊的水土，也有著自己雷打不動的固定作物產區，根本無法隨意更改替代！”
“比如那西州之地。常年風沙肆虐，沙地居多，根本種不了水稻。所以當地百姓世世代代都只盛產棉花、葡萄、西域蜜瓜這些耐旱作物，這都是用來織布釀酒的經濟作物，不能當主食吃啊！”
戶部尚書掰著手指頭，繼續焦急地細數著，“再比如那苦寒的北洲，氣候寒冷，一年只能種一季，主要產出也就是些耐寒的小麥和大白菜。唯有那南洲水鄉，氣候溫潤，才是盛產水稻和各種蔬菜的好地方。”
“若是皇上強令其他州府放棄原本最適合的作物，去強行開荒種糧，恐怕不僅填不上東洲的這個無底洞虧空，反而會弄巧成拙，毀了其他州府的根本，導致全國物資徹底失衡大亂啊！”
“倒是可以讓北洲和南洲加大種植的面積，多出些糧食來填補虧空。”康成帝坐在龍椅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御案，沉聲問道。
“皇上，這個法子……恐怕是難如登天啊。”戶部尚書苦著一張老臉，連連搖頭，“這北洲之地，向來是苦寒無比。若是今年的雪下得太大、太早，那些種下去的冬小麥，很可能就會被活生生凍死在地裡。這天災難測，實在是不保險啊！”
“是啊皇上，”工部尚書也站了出來，附和道，“另外這南洲，雖然氣候溫暖，但極端天氣極多。一到了夏天，不是酷熱難當把莊稼熱死，就是連降暴雨引發大洪水，把良田全給淹了。那產量，就跟賭博似的，時好時壞。”
“哎，所以說，這東洲才一首作為咱們大周朝糧食的最主要產區啊。這東洲一齣事，其他幾個洲就算是累死，也很難填補上這個巨大的虧空。更何況……”
丞相大人嘆了口氣，“況且這一次東洲大旱，受災面積太廣，為了賑災，就連國庫裡那點僅剩的存糧，也都己經用得精光了。”
“那照眾愛卿這麼說，如今看來，咱們大周朝的這一場糧荒，倒是隻能指望那游擊夫人沈氏，能不能在邊關那片死沙地裡，再給朕種出個奇蹟來了？”康成帝揉了揉眉心，無奈地點了點頭。
“皇上，微臣倒是有個主意，不如這樣？”戶部尚書眼珠子骨碌一轉，計上心來。
“講！”
“皇上您想，邊關那地方，向來是風沙漫天，土地貧瘠。平日裡，就連當地那些祖祖輩輩種地的老農，都不願意在那沙地裡瞎折騰。如今這游擊夫人既然有這等雄心壯志，願意在那不毛之地裡折騰，那咱們不如就放手讓她折騰去吧！”
戶部尚書越說越覺得這法子精妙，興奮地建議道：“她若是要去官府買地開荒，咱們就首接給當地的戶房下一道密令，讓他們全力配合，一路放行！”
“她若是要在村裡招工僱人，咱們也讓當地的衙門出面，幫著敲鑼打鼓地配合一下。她若是真的能有那通天的本事，再次種出來高產的糧食，那自然是咱們大周之福，到時候咱們朝廷再花錢按市價收過來就是了！”
“退一萬步講，她若只是走了狗屎運，這次種出來不過是她一介婦孺在瞎折騰，最後顆粒無收。那損失的也是她自己的私房錢，對咱們朝廷來說，也沒有半點損失啊！”
“嗯！愛卿言之有理！”康成帝聽了，龍顏大悅，讚許地點了點頭。
在康成帝看來，這朝堂上的袞袞諸公，雖然心思各異，但這番話確實是在理的。
或許這一介邊關婦人，這次能種出這麼高產的土豆，真的只是老天爺瞎貓碰上死耗子，有些不可言說的運氣在身上。
所以，對於這種沒有十足把握的事情，這一次就暫且按下不表，不給她加官進爵的封賞了。
就吩咐下去，讓當地的衙門和官府，在暗中多給她行些方便配合一下即可。若是這沈氏下一季，還能在這貧瘠的沙地裡種出來如此高產的糧食，那就說明這婦人確實是有些真仙家本事在身的。到時候，再重重有賞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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