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更好地刺探軍情，大周軍中的高階將領和夜不收們，私下裡都會苦練這關外的部落語言。再加上蒼狼和北狄本就是同宗同源，語言大差不差，只是在發音咬字上略帶些地方口音的差別，只要不刻意盤問，很難露出馬腳。
蕭絕幾人圍坐在一個偏僻的火堆旁，手裡端著粗糙的陶碗，和幾個真正的大鬍子部落士兵大口地喝著辛辣的烈酒，大塊地撕咬著烤得半生不熟的羊肉。
酒過三巡，這烈酒的後勁兒極大，營地裡不少士兵都開始東搖西晃了。
蕭絕暗中給兄弟們使了個眼色，幾人便默契地佯裝不勝酒力，東倒西歪地躺在火堆旁的乾草堆上，打起了逼真的呼嚕。實則豎起耳朵，警惕地捕捉著周圍的任何動靜。
果然，旁邊幾個喝得滿臉通紅的部落頭目，開始扯著大嗓門抱怨起來。
“呸！這大蕘國的人，果真是比草原上的狐狸還要陰險的狗東西！”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
“可不是嘛！”另一個留著絡腮鬍的漢子附和道，語氣不滿：
“前幾個月，大蕘國的使臣還信誓旦旦地跑來給咱們兩家的王傳遞假訊息！說那大周國今年遭遇了百年不遇的大旱災，國內早就沒糧了，就連守在邊關的那十萬大軍，也是整天餓著肚子，連兵器都快提不起來了！”
“就是！咱們的探子拼死潛過去一看，孃的，差點被大蕘狗給坑死！”
最先說話的那漢子氣呼呼地灌了一口酒：
“好傢伙！那大周軍營的庫房裡，黃澄澄的土豆堆得跟小山一樣高！還有成車成車的米麵運進去！最氣人的是，他們竟然還有幾百斤重的大肥豬殺著吃！那將士們一個個吃得紅光滿面、膘肥體壯的，哪有半點荒年餓肚子的衰樣！”
“這群大蕘狗實在是惡毒得很！我看他們就是想騙咱們當炮灰，去攻打大周的邊關，他們在後面坐收漁翁之利！”
“行了行了，少抱怨幾句。”一個年紀稍長的頭目擺了擺手，“那你說，咱們蒼狼和北狄，如今這般反常地結為同盟，還要大辦和親，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呀？”
“哎，這等軍國大事，哪裡輪得到咱們這些小兵頭子來胡亂評論呀。兩位大王既然定了主意，咱們只管聽命令列事就是了。來，別想那麼多了，乾了這碗！”
幾個漢子碰了碰陶碗，一飲而盡。
“不過話說回來，大蕘國這般戲耍咱們。你說這一次，咱們兩家的王要是真的聯手了，對那大蕘國會是個什麼態度呀？”絡腮鬍子壓低聲音八卦道。
“還能如何？那大蕘國雖然兵力沒有大周那麼強悍難啃，但人家佔著好地方，物產豐饒得很呀！這幾年，大蕘國為了穩住咱們，也沒少給咱們兩部上貢些絲綢茶葉。兩位大王也樂得一首維持著這表面上虛偽的和平。”
“嗯……不過我前兩天去大帳外當值，倒是隱約聽見上面傳出些風聲。”那個年紀大的頭目神秘地湊近了幾分。
“聽那意思，咱們兩位王這次和親結盟後，打算藉著這次被欺騙的由頭，去訛詐大蕘國，逼著大蕘國割讓幾座城池和草場呢！”
“哦？真有此事？那大蕘國能乖乖割地？”
“那誰知道呢，反正神仙打架，咱們跟著有肉吃就行！”
“哈哈，對！來，繼續喝！”
躺在暗處的蕭絕聽得一字不落，將這些重要的情報死死地記在了心裡。這關外局勢的變幻莫測，遠比他們之前預想的還要複雜得多。
臘月裡的邊關，北風像是裹著刀子，刮在人臉上生疼。
家屬院的團圓宴定在了臘月二十六，比軍中大營的團圓宴早了兩天。
天剛矇矇亮，沈君便起身梳洗打扮。今日不同往常，她如今走出去，代表的是從三品游擊將軍蕭絕的臉面，斷不能讓人看輕了去。
她特意挑了一件湖藍色的妝花緞面襖子，衣襟處用銀線暗繡著幾朵迎霜綻放的臘梅。下身配著一條牙白色的百褶馬面裙，裙襬走動間，暗紋若隱若現。
髮髻梳得齊整，沒插那些累贅耀眼的金步搖，只斜斜簪了一支水頭極好的羊脂玉扁方，耳垂上墜著兩粒圓潤的東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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