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瞥了陳零一眼，看見他那身洗得發白的灰外套，嗤笑一聲：「街上的掃地工吧，劉律師，您甭管，我讓弟兄們打發了。」
陳零走到老院長身邊，蹲下來。
他沒看那八個人，只看老院長的眼睛。老院長抬起頭，看見是他，嘴唇抖了三下，剛要開口，陳零按住了他的肩膀。
「院長，」陳零的聲音很輕，「您起來，進屋。」
老院長搖頭：「零兒，這地......這地是孩子們的家......」
「我知道。」陳零說，「您先進屋。帶孩子們進裡間，關門。」
老院長看著他，看了很久。這位掃了二十年福利院的老人，大概是今天第一次，真正看清楚陳零的眼睛——那不是一個三十二歲清潔工的眼睛。
那是一個把什麼東西壓了十年的人，終於決定不壓了的眼睛。
老院長點了點頭，被陳零扶起來，慢慢走進裡屋。三個孩子跟著進去。陳零順手關上裡屋的門，又把門栓推上。
然後他轉身，看向那八個人。
胖子已經笑得不行了：「喲，劉律師，這掃地的還挺有派頭啊。」他朝身邊兩個打手使了個眼色，「去，把這小子拖出去。」
兩個打手大踏步過來，一左一右，準備一人架陳零一條胳膊。
陳零沒動，只是抬頭，看了一眼福利院門口那把靠錯了邊的舊掃帚。
他抬手，把那枚塑膠髮卡從小花躲過的牆角撿起來——剛才孩子被拽進裡屋時掉的。陳零把髮卡放進自己左口袋，然後才慢慢說：
「先生們，」他的聲音不大，「天快黑了。」
胖子愣了一下：「什麼？」
「這院子的門，」陳零看著他，「該關了。」
那兩個打手已經到了他面前，伸手就要抓他胳膊。
陳零沒動手。
他只是側了側身，讓過兩個人，然後慢慢走到福利院門口，蹲下來，把那把靠錯了邊的掃帚——
拎了起來。
掃帚被他單手提著，轉了半圈。
陳零走到門口左邊的青磚牆前，把掃帚靠了上去。
靠在左邊。
整個動作只用了三秒鐘。
老院長在裡屋透過門縫看見了這一幕。
老人的瞳孔驟然縮成兩個針尖。
他想起 1995 年，在雲南那個雪夜，有一個年輕人，也是這樣，把掃帚靠在哨所門口左邊的牆上，然後轉身，救下了三個被堵在哨所裡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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