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零正在陽臺晾抹布。桌上那隻豁口搪瓷缸裡,又是一杯白開水,推到桌沿蘇建國的位置。和 Ch23 一模一樣。
蘇建國沒坐。他站在桌邊,手指壓著搪瓷缸的杯沿。他沒喝。
「您是不是當過兵?」他問。
這句話他昨天問過一次。陳零昨天的回答,他記得一字不差。
陳零從陽臺走回客廳,在他對面坐下。
「我就是掃個地的。」陳零說。
一字不差。
蘇建國笑了一下,笑得很輕。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張支票,放在桌上,推過去。五千萬。
陳零沒看。「拿回去。給蘇曼買點心。」
蘇建國把支票拿回來,收進公文包,扣上釦子。他點了一下頭,起身告辭。
他走到門口,出了門,又退回半步,回頭看了一眼。
陳零背對他,在陽臺收抹布。灰色汗衫,肩胛骨從汗衫下面隆起兩道線。左手腕上那塊表,在十一點的陽光下反了一下光。
蘇建國的腿突然一軟。
他扶住樓道的鐵扶手,扶了三秒鐘,才穩住。他這一刻,確認了一件事。
他不是欠了陳零一個人情。他是欠了陳零他爸。他媽。他從小一起長大那一整批人,一筆他這輩子都還不完的債。
他下樓。下到二樓,他停了一下,對自己說了一句:「閨女那個零,是上面的人。」
他說完這句話,接著下樓。
下午兩點。特勤處後勤部茶水間。
王浩端著一杯速溶咖啡,靠在門框上。他聽見副主任跟另一個老科員小聲議論:「紅傘會怎麼突然撤了?」「不知道,聽說一夜之間。」「邪門。」
王浩端著咖啡愣了三秒。
他想起來一件事。三天前他叫老六去陳零出租屋「教訓」一下。老六回來吐了一晚上,跟他說:「王哥,那掃地的不是人。」他當時不信。他現在——他不知道該不該信。
他端著咖啡走到走廊盡頭。陳零正蹲在那兒擦地磚縫。
王浩走過去,把咖啡杯往陳零剛擦乾淨的地上一倒。
陳零沒抬頭。他拿起拖把,重新拖了一遍。拖得很慢,很細。王浩盯著他左手腕——空的。陳零上班從來不戴錶。
王浩盯了五秒鐘,轉身走了。
他心裡有一個念頭開始動:檔案室。陳零的檔案。
傍晚六點。陳零下班回出租屋。
他把工裝外套掛在門後,洗了手,從抽屜裡拿出筆記本.54 式軍表平放在桌上,沒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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