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這老頭是？」
「老張頭，一九七九年退伍。這是他們當年裝作不認識的方式之一。」鄭天行說，「在外人面前點頭多半秒，是『你掃你的，我看著，身後沒人』的意思。」
十一點三十，陳零掃完地，把掃帚再次靠回左邊牆上，毛根偏左十五度。
鄭天行放下咖啡杯，慢慢站起來。
「走吧。」他說。
「師兄，不見他？」
「不見。」鄭天行說，「他不需要我見。」
下了樓，上了車，鄭天行坐在後座上，看著對面那棟樓，沉默了很久，才說出一句話：
「真是『零』。」
副會長在駕駛座旁邊，身體抖了一下，然後直接從副駕駛上跪到了駕駛座和後座之間的過道里。
「師兄，我父親當年在緬北最後給我留的話是——『一輩子不要見零號，見了就跪。』我今天替我父親跪了。」
鄭天行抬起手，把他扶起來。
「起來。」他說，「跪過一次就夠了。回香港。」
「紅傘會內地這邊......」
「清華南那四十個老人留下養老。其他人，跟我回香港。」鄭天行說，「內地這邊，我們不再做了。」
「為什麼？」
「因為這塊地是『零』在掃。」鄭天行說，「他不動手是看著，他動手就沒人能掃得乾淨。我父親一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當年沒聽他的話，從緬北帶了一批貨回來。這一筆賬，我替我父親還完了。」
車啟動。
下午一點。城西十字路口，紅燈。
陳零一隻手提著一袋鹽，一隻手提著一袋米，從便利店裡走出來。
他走到斑馬線前，等紅燈。
紅燈還有十二秒。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馬路，落在馬路對面那輛停在路邊的黑色賓士車的後排車窗上。
車窗是茶色的，從外面看不清楚裡面。
但他看見了。
後排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瘦高，花白頭髮，黑西裝扣到最上面一顆，右手大拇指上戴著一塊翡翠扳指。
那個男人也看見了他。
兩個人的目光，隔著一條馬路，對了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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