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秋把那張續聘表推過去：「您看這個『補』字。」
張蘭戴上眼鏡，放大鏡懸在墨點上方，沉默了二十秒。
「圓頭筆。」她說。
「圓頭筆是什麼？」
「一九七九年到一九八二年，邊境老聯絡員專用的一種筆。筆尖是黃銅做的圓球，蘸的不是普通藍黑墨水，是一種摻了甘油的特製墨。」張蘭把放大鏡放下，抬眼看林晚秋，「這種筆，一九八二年就停產了。庫存全部收回銷燬。我親手監督銷燬過兩批。」
林晚秋的呼吸，慢了一拍。
「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張蘭的聲音很輕，「這張一九八五年的續聘表上，『補』那個字，是一九七九年的老人補的。」
林晚秋的指尖，在桌面上的筆記本上，輕輕敲了兩下。
她翻開本子，在那張寫滿「扶檔案——靠後半寸」「會迎客禮」「會讀保溫杯」的白紙最下方，極慢地寫下四個字：
「一九七九老人。」
同日，十九點整，首都機場 T3 出口。
紅蠍，化名陶小雨，推著一隻小皮箱走出來。她穿一件淺米色的針織衫，扎一條簡單的馬尾，看上去像所有剛下班的二十五歲姑娘。
她鑽進一輛白色計程車，坐在副駕駛座。
「師傅，東城紅石街。」
「紅石街哪邊？」
「拐角那家便利店，『老張頭』。」
司機點頭，啟動。
紅蠍在計程車裡，把一支極細的鋼絲梳別進右耳後的頭髮裡。梳齒淬了一層暗紅色的釉——那是她在曼谷某位老中醫手裡花了八十萬定製的「聽話粉」母粉，只需要半粒，就足以讓一個一百八十斤的男人在三十分鐘內喪失短期記憶，並對最後一個對他說話的人產生信任。
她坐在副駕駛，看著北京夜晚的燈，極輕地笑了一下。
同一時刻，紅石街拐角，「老張頭便利店」。
陳零下班路過，推門。
老張頭從櫃檯底下摸出一包紅梅，遞過來。陳零接過煙，轉身，餘光裡——老張頭的目光多了一寸。
陳零順著視線掃過去——巷口，一輛白色計程車停在那裡，副駕駛座上，一個戴墨鏡的年輕女人，半張臉藏在車窗反光裡。
陳零沒有任何表情。
他把煙塞進左口袋——貼著母親那支磨禿的舊鋼筆。
老張頭壓低聲音，像是閒聊：「那姑娘，從十五分鐘前就在等你。」
陳零隻回了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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