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曼接過杯子，手抖。她低頭看著杯裡的陳皮，看了大概五秒鐘。
陳零淡淡說：
「蘇小姐，這裡是單位。你回去。」
蘇曼點頭。
她端著杯子，沿著原路，慢慢走回特勤處側門。門衛看著她走出去，在心裡把今天上午那個手勢，默默記進了腦子裡——這是他這位四十六歲的。跟門口熬了十九年的。連副主任都沒混上的男人，今天唯一記住的一件事。
晚 7 時 02 分，海淀某老小區，陳零的出租屋。
陳零的出租屋，12 平米，5 樓，1980 年代建的老式步梯房。屋裡一張木板床。一張老式四方桌。一隻老式樟木衣櫃（裡面掛著 1979 年福利院老院長 2008 年親手補過的那件舊棉襖）。一個 1995 年的 14 寸老式電視（從不開）。一隻兩口的電磁灶。父親那塊 54 式軍表的備用錶帶，掛在床頭牆上的釘子上。
7 時 02 分，門鈴響。
陳零沒問，直接開門。
門外站著蘇曼。
蘇曼這一次沒穿米白色風衣——她穿的是 Ch 18 那件福利院老院長親手改尺寸的灰布舊外套。她左手拎著兩份生牛腩，右手提著半根白蘿蔔，左肩還挎著一把紮成一束的小蔥。
陳零側身，讓她進來。
蘇曼進門第一件事——她沒看陳零，沒看那張木板床，沒看樟木衣櫃——
她直接走進了廚房。
陳零的廚房——如果那個不到 2 平米的角落也能叫廚房——左邊是電磁灶，右邊是水池，水池邊搭一塊用了七年的木砧板，砧板邊掛著一把用了七年的菜刀。
蘇曼把生牛腩放在砧板上，左手按住蘿蔔，右手握刀——
她切壞了第一片蘿蔔。
姿勢彆扭。左手按的位置不對，右手下刀的角度不對，切下來的蘿蔔片是斜的，有的厚有的薄。
她切壞了第二片。
她切壞了第三片。
陳零站在 12 平米的小客廳裡，看著她那個彆扭的姿勢，默默走過去，接過菜刀。
他切了一片標準的.3 毫米厚的。正方形的蘿蔔。
蘇曼從他手裡奪回了菜刀——
「我自己切。」
陳零沒糾正。他把菜刀遞還給她，後退一步，把廚房讓給她。
蘇曼又切壞了第四片。第五片。第六片。
她切到第七片的時候，陳零默默從樟木衣櫃裡抽出一條舊圍裙——那條圍裙是 1998 年福利院老院長親手縫的，正面繡著兩個字「靠左」——他把圍裙系在蘇曼的腰上。
蘇曼低頭看了一眼圍裙，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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