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問,「什麼時候回來。」
小工說,「不知道。」
王浩猶豫了兩秒。
他本來準備把隨身碟插上去重打三十張照片。這兩秒裡他改了主意。他把隨身碟塞回口袋,「我下次再來。」
小工沒抬頭,「您慢走。」
王浩走出列印社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塊「1995老兵互助·西城區分會·會員單位」的黃銅牌還掛在原來的位置,黃銅的色己經有點舊。
王浩這個時候第一次意識到,這塊牌可能不只是裝飾。
6月8日 週一上午九點。
人事處的紅標頭檔案下達到後勤部各辦公室。
《關於王浩同志工作調整的通知》。
王浩九點二十五分在辦公室接到這份紙。他先看的不是正文,是落款。落款人三個章:人事處、分管副局長、局長本人。
局長本人。
王浩的手指頓了一下。
正文一共三行:「經研究決定,王浩同志原任後勤部主管科員一職予以免去,調入後勤部檔案庫管理崗(臨時),即日起報到。原崗位工作交由後勤部副主任另行安排。」
王浩看完三行字,坐在椅子上,左手把檔案按在桌面上,右手摸口袋裡的手機。手機裡境外那條線的對話方塊,還是9天前那條「目標級別上調轉一類」,後面九個紅色感嘆號,他自己發了又刪,刪了又發。
九點西十,王浩起身去找老周。
老周辦公室門開著。王浩進去,把紅標頭檔案遞過去。
老周接過來,看完三行字,把檔案還給他。
「這是局長親筆的。」老周說。
王浩,「老周,這……」
「我也沒辦法,小王。」老周說,「下午兩點之前去檔案庫報到。」
王浩在老周辦公室門口愣了三分鐘。老周沒再說話,低頭翻自己的臺賬。
王浩走出去的時候,他在門口的玻璃上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三十二歲,西裝外套的左肩有一小道摺痕,頭髮還是上週末的型。
他在那一瞬間想起1995年——他自己父親那一年從國營廠下崗的時候,跟他媽在廚房說的最後一句話:「老婆子,我這一輩子,栽就栽在『他們覺得我沒用』這八個字上。」
王浩那年八歲。他記到現在。
6月8日下午兩點,王浩到地下二層檔案庫報到。
檔案庫管理員是個五十六歲的老頭,姓張。老張瞄了一眼王浩的調令,什麼也沒說,扔給他一串鑰匙、一本翻得發黑的《檔案庫管理規程(1998版)》、一個工號牌。
工號牌上壓膜的塑膠己經發黃。王浩把工號牌別在西裝左胸,剛別上去,釦針就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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