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零回到加賀町那間老房子,把軍表摘下來,放在臺燈邊上。
他沒睡。他在等一個訊號。
之前他放出去的那枚仿製假膠片裡,夾著薇拉那套跨國追蹤器。棋手的餘黨取走後,訊號就一首是活的。而現在,「松浦」——也就是譚志豦——身上,也被陳零在茶水間那一躬的功夫,極隱蔽地貼了一枚微型訊號源。
晚上十點整,雲端的訊號,忽然劇烈地跳動起來。
譚志豦在移動。方向,是加賀町倉庫群的 K-07 後門。
陳零的心,沉了下去。這個點,這個方向,不對。
他抓起軍表戴上,推起樓下那輛順來的舊腳踏車,藉著夜色往倉庫群趕。
凌晨三點二十九分,他趕到了 K-07 後門外那片黑黢黢的倉庫陰影裡。
陳零沒有衝上去。
他把腳踏車靠左停在牆根,人蹲進了一隻廢棄冷藏紙箱投下的陰影裡。
掃地的第一條守則:先看清全場,再決定動不動手。一旦他現在衝上去救人,譚志豦這條剛咬上鉤的線,連同背後那張網,就全斷了。他得忍。
三點西十二分,K-07 的鐵門開了。
兩個西裝男,一左一右,「護送」著譚志豦出來。譚志豦走路的姿勢有點飄,眼神渙散——是被餵了控制神志的順氣丸。其中一個西裝男手裡,還拎著一隻嶄新的檔案袋,陳零一眼就認出,那裡面裝的,是準備留在「現場」的假身份證和一封「自殺信」。
這套流程,陳零太熟了。鄭天行、王浩、林三、棋手……每一個知道太多的人,最後都死於一場「意外」。
兩個西裝男把譚志豦引到了後門監控的死角中央,然後,像遛狗一樣,鬆開手,不動聲色地朝鐵門退了回去。
就在這時,一輛熄了燈的重型卡車,從巷子另一頭,悄無聲息地衝了過來。
「砰」的一聲悶響。
譚志豦整個人被撞飛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卡車沒有停,反而加速,車輪從他的小腿、胸膛上,狠狠碾了過去,然後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巷口。
兩個西裝男慢條斯理地退進鐵門,「哐當」一聲,把門關上了。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乾淨、利落、毫無破綻,又是一場完美的「交通事故」。
譚志豦倒在血泊裡,一隻被壓斷的手,還在朝著有光的地方,徒勞地伸著。
陳零蹲在陰影裡,指關節捏得發白。
他沒有過去。
他不能過去。
譚志豦那隻伸著的手,慢慢地垂了下去。在生命的最後半秒,他忽然轉過頭,朝著陳零藏身的那片陰影,看了過來。
他看不見陳零。可他好像,知道有人在那兒。
那眼神里,沒有恨,沒有怨。只有一種……被壓了一輩子、終於卸下來的解脫。他的嘴角,極其微弱地,勾了一下。
像是在說:陳先生,你看,我早說過,飛得再高的錢,落地也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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