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知道?」
「他不知道我們。」陳零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他是每天掃。他掃了三十一年,今天也掃了。」
屋裡有柴油味。
一臺老式單缸柴油發電機拆了半邊,機油盆放在地上,一個老人蹲在旁邊,背對著門口,拿一塊看不出原色的布擦一根搖把。他的背駝得很厲害,後頸曬成了老樹皮的顏色,隔著兩層舊棉衣都能看出肩胛骨支出來的形狀。
他聽見腳步,沒回頭。
「幾位喝茶不?」他說。聲音又幹又啞,像是很久沒跟人說過整句話了,「水在灶上,自己倒。碗在左手邊那個架子。別用最上頭那隻,漏。」
林晚秋和薇拉對視了一眼。
陳零往前走了兩步。
老人這才回頭。
他的眼睛很渾,眼角堆著一層老年人的黃。他先看陳零的臉,只看了半秒,眼神就滑開了——像是這張臉對他沒有意義,或者說,像是他早就知道這張臉不會是他要認的那張。
然後他的視線往下,落在陳零的左手腕上。
那塊54式軍表。
錶帶是原配的帆布,洗得發白,錶殼邊緣有三處磕碰,其中最深的一處在九點鐘方向。玻璃罩上有一道斜的劃痕,從兩點劃到七點。
老人的眼神就停在那裡,停了很久很久。
久到院子外面一隻不知名的鳥叫了三遍。
久到那塊擦機油的布從他手裡滑下去,掉在地上,他也沒撿。
他慢慢地,很艱難地站起來,膝蓋發出一連串脆響。他在自己的褲腿上擦手,擦了一遍,又擦一遍,擦了第三遍——那雙手其實早就幹了,他只是不知道該拿它們怎麼辦。
然後他開口。
「零兒。」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你回來了。」
屋裡靜得能聽見發電機裡剩下的機油在往下滴。
「回來」這兩個字,砸在陳零胸口上。
「來了」是招呼。「回來了」是等待。「來了」的意思是你現在到了；「回來了」的意思是——你本來就該在這兒,你走了很久,我一首在這兒。
三十一年。
林晚秋的手悄悄按上了腰後,雖然那裡現在是空的——警官證和配槍都在昨天下午的塑膠椅上交出去了,可是這個動作是刻在骨頭裡的。薇拉的眼角己經把瞭望臺的射界掃過一遍:東南方向一百二十度開闊,西側被山體遮蔽,如果有人要打,只會從東南方向打,而且必須在兩百米內。
只有陳零一個人沒做任何戰術動作。
他做的是另外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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