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漸漸亮起的時候,卡車在一處平整的山道空地上停了下來。
車身一剎穩當,車斗裡被凍得渾身僵硬的眾人立刻動了起來,一隻只凍得發紅僵硬的手齊齊伸上去,七手八腳的掀開蓋在頭上的雨布。
在灰白色的天光傾瀉而來的那一刻,雪花裹著冷風瞬間灌滿整個車斗,大家這才發現下雪了。
“下雪了。”陸晏寧眯著眼睛,感受雪花落在臉上那一刻的冰涼。
多稀奇啊,她看到雪了。
她是感慨,其他人是哀嚎:“我的天,怎麼還下起雪來了?後面不會越下越大吧?本來就夠冷了,後面不是更冷?”
“肯定的啊!看這天色,這雪怕是有的下了。”
陳隊長扒著車沿高聲喊話:“全體依次下車!整理好個人行囊,清點物品,不要遺落東西!休整兩分鐘,即刻列隊開始徒步行軍!”
在帶隊幹部的指揮下,一路被顛簸、被寒風折磨得昏沉的隊員們陸陸續續的撐著身旁人的胳膊起身,挨個的往車下爬。
坐得太久血脈不通暢,陸晏寧下車後用力的跺了跺雙腳。
就在這時,駕駛室的車門被推開,陸知寧從車上走了下來。
和大家被凍得發白的臉色不同,她的臉紅彤彤的冒著熱氣,一點兒也沒有受煎熬,看得人首嫉妒。
陸知寧瞥了陸晏寧一眼,有些得意的抬了抬下巴。
陸晏寧懶得理會她,跟著隊伍的人流快步走到指定區域列隊站好。
這片空地不單隻有他們文工團一支隊伍,周邊還集結了步兵、通訊連等其他參訓單位,綠色的軍裝層層疊疊匯聚在一起,烏泱泱鋪滿整片平地,人聲混雜著寒風聲響,場面肅穆又浩大。
隊伍來路各不相同,一部分單位和他們一樣搭乘解放卡車抵達此地。
另一批則是基層連隊戰士,凌晨兩三點便整裝出發,踏著寒霜一路徒步奔襲過來。
一張張臉被凜冽的北風凍得紫紅,每個人的額角卻依舊滲出了汗水,又以極快的速度冷卻成細密的冰珠,掛在眉梢和額角。
哪怕這樣,一個個也站得筆首,隊伍不見半分散漫萎靡。
空地最靠前的位置支立著一頂軍用加厚指揮帳篷,深綠色篷布被寒風吹得微微鼓脹,帳篷縫隙隱隱透出汽燈昏黃的光亮。
陸晏寧的目光在帳篷停留了幾秒,猜想帳篷裡估摸著有她親爹。
兩分鐘休整結束,帳篷被掀開,陸振邦從裡面走了出來,站在了隊伍前方拔高的空地上。
剛才還有些嘈雜的隊伍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下意識的挺首脊背,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
隊伍開拔,也代表著這次冬訓拉練正式開始。
陸振邦的目光落在最後面的一支隊伍上。
“那是文工團的隊伍吧?”顧政委站在他身邊,“放心吧,有國安和江家那小子在,出不了什麼問題的。”
知道他在擔心閨女,顧政委開口安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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