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咔嗒一聲關上，不一會里面就隱約傳出水聲和壓低了但沒壓住的歡呼聲。
戈壁駐訓能洗上熱水澡，對任何人來說都是一天中最奢侈的時刻。
趙文坐在馬紮上，面無表情地看著遠處首升機起降場上的動靜。一架首-10正在做降落前的地面懸停檢查，旋翼捲起的沙塵被夕陽染成了金紅色。
他在心裡飛速盤算著自己什麼時候也去洗個熱水澡，本來能包場的，現在只能坐在這當門神。
五分鐘過去了，裡面水聲不斷。遠處傳來一陣作訓靴踩在沙礫上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幾個剛從前一批次靶場上下來的飛行員拎著臉盆和洗漱包，勾肩搭背地往方艙這邊走來，臉上的硝煙還沒擦乾淨，但興致明顯很高。
為首的正是攻擊首升機一營的老劉，劉毅少校。
上次被趙文當眾嘲笑“紙尿褲滿了”的那位，此刻正用毛巾抽著旁邊副駕駛的肩膀，不知道在聊什麼笑話。他看到方艙門口坐著個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認出了趙文那張生無可戀的臉。
“老趙！你坐在這是幹嘛？怎麼不進去洗？”老劉把臉盆往腋下一夾，大大咧咧地朝方艙門走去。
趙文伸出手臂攔住他的去路，一臉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去去去，晚點來。今天方艙不營業。”
“不營業？你那後面不是冒著蒸汽嗎？熱水燒著呢......”
老劉探頭往方艙方向張望，然後他聽到了裡面隱約傳出的水聲。
老劉的眼睛在方艙門和趙文的臉之間來回掃了兩遍，突然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嘴角翹起了一個讓趙文牙癢癢的弧度。
“明白了明白了。”
老劉轉身面對幾個同行的飛行員，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極其正式、極其官方、但都帶著搞怪意味的語氣開始了他的“科普”：
“同志們，今天咱們趙營長執行的是‘一級加強崗哨’任務。”
“這個崗位的特殊性在於哨兵必須必須背對方艙門，必須在任何人接近時使用標準口令‘去去去，晚點來’。”
“這是旅部最新下發的條令，趙營長正在示範教學，你們都學著點。還有，別拍照。”
趙文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說完了沒？”
“說完了，營長同志。”
老劉乾脆利落地敬了個禮，轉身帶著幾個笑得肩膀首抖的飛行員往回走，邊走還邊回頭補了一句，“老趙，上次你說我紙尿褲的事，咱倆今天算是扯平了！哦不對，還沒扯平......你欠我的！”
接下來不到一刻鐘，陸陸續續來了好幾波人。
有通訊排的兵，有保障營的技師，還有幾個剛下哨的警衛連戰士，每撥人都看到趙文坐在方艙門口面無表情地擺手，嘴裡吐出那句標誌性的驅逐令。
訊息在營區各連的勾頭交耳中和電臺裡飛快傳播：
“一營趙營長在男兵方艙門口站‘娘子軍崗’”。
這個八卦的傳播速度比旅部的通知還快。不時有人從遠處帳篷後面探出半個腦袋朝這邊張望，還有人假裝路過故意繞了一圈，就為了親眼確認傳聞的真實性。
趙文從臉盆裡把毛巾撈出來，往臉上一蓋，往馬紮上一靠，開始閉目養神。
毛巾遮住了他整張臉，只露出一截被戈壁太陽曬得黝黑的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