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之下
天剛矇矇亮,谷里的灰白色光從石壁縫裡漏下來的時候,掩體裡頭已經在動了。
小奇一夜沒閤眼，干擾跑了七輪，進度從五十蹭到了五十七，每六十八分鐘截一次脈衝，封印往下掉的速度被摁住了大半，銀頭髮糊了大半張臉也沒空撥，螢幕上的那條波形線每隔一陣就從死線跳成尖峰再落回去，跟心臟起搏器似的一下一下的在那跳，石堅硬在邊上盯了一陣子壓低聲音說了個數字，“五十七。”
分隊不用商量。
洛琪石堅小飛雷刃下裂隙，小奇留守繼續幹擾，裂鋒寒瞳值哨，鐵骨暗隙守谷口，趙瀾辰在掩體門口把每個人的水壺灌滿了挨個遞過去，遞到洛琪的時候看了她胸口那枚徽章一眼，已經亮得透過作戰服都能瞧見藍光了，他啥也沒說就是把水壺又擰緊了一圈。
洛琪把徽章從衣服裡頭掏出來掛在外頭，之前隔著一層布燙得很，現在直接貼在作戰服上頭反而不覺得了，它越靠近封印越亮越燙，她低頭看了一眼那團藍光心裡頭估摸了一下，等下到了底下不知道會亮成啥樣。
小飛從谷口上頭滑下來豎瞳還衝著北邊掃了最後一眼，那個更大的東西一夜沒露面，他沒說擔心也沒說別的就是把翅膀收緊了跟在洛琪後頭。
雷刃斷空沒出鞘但握在手裡刀背的暗紋在晨光裡頭微微發亮，豎瞳往谷底那條黑口子掃了一下，“底下有寬的地方，裂縫往下三十來米就變大了。”
谷底深處那條最大的裂縫入口就是你站在上頭往下看只能看到石頭地裡裂開的一道黑口子，寬的地方能擠進去一個人，窄的地方得側著身子把肩膀縮起來才能蹭過去，石堅在前頭引路，巖族在地底下就跟魚回了水一樣，腳踩在哪塊石頭上頭壓根不用眼睛看，每一步踩下去之前那隻腳自己就知道往哪放了。
裂縫一開始是斜著往下，石壁潮溼但不是水，是種黏糊糊的涼意，空氣裡有一股說不來的味道，不是發黴也不是土腥，更像哪個很久很久沒開過的地下室的味兒再摻上一點點金屬的腥。
雷刃跟在最後面，空間感知往下方一層一層的探，隔一陣就報一句，“前頭有個拐口”，“底下七八米的地方裂開了兩條岔路都不深”，聲音壓得很低但在裂縫裡頭反射回來變成了一種嗡嗡的迴音，聽起來跟石頭自己在說話似的。
洛琪徽章越往下越亮，從淡藍色變成亮白再變成一種透著一點點金的白光，照亮了前頭石堅寬厚的岩石脊背和兩邊窄得快要夾住肩膀的石壁，影子在石壁上晃來晃去，四個人在裂縫裡頭像一串被細線吊著往下放的燈。
石堅的手突然貼上了右邊的石壁停住了。
“鑿印。”
金光豎瞳在黑暗裡頭轉過來，石堅粗大的手指頭沿著石壁上一條直直的凹槽比劃了一下，不是裂縫那種歪歪扭扭的紋路，是工具鑿出來的，整齊規整力道均勻，跟山谷入口石壁上那些一模一樣，幾千年了還在，再往下走了十來步石壁上開始出現了更細的痕跡，刻在石頭裡的，大部分已經磨得看不清了，但有一兩處還能認出來跟徽章上頭那種淡藍色的紋路是一樣的走法，星盟的符文殘片。
“當年他們把這條裂縫當成了通道，”石堅的聲音在裂縫裡頭傳得又低又沈，“不是開礦也不是挖洞，是在加固。”
小飛突然停住了。
豎瞳猛地收成了一條極細的金色線，不是看到了啥，是感覺到了。
“虛空頻率，下頭有東西在動，不是那玩意本身，是它周圍的東西，一大堆。”
裂縫在往下走了大概四十來米之後突然變寬了。
不是一點一點的寬，是那種一下子四面都往後退的寬法，石壁往兩邊讓開頭頂往上拉開，人突然就能站直了，眼前是一片人工開鑿出來的空腔，不大，大概能站下十來個人的樣子，但真正讓四個人同時停住腳步的不是這個空腔本身。
是空腔裡頭蹲著的東西。
石壁上、地上、頭頂的石頭上頭，蹲著七八團那種暗灰色的石頭疙瘩，大的有籃球那麼大，小的還是拳頭大小，每一隻的表面都有那種很細微很細微的起伏，是活的，每一隻的表面都裂開了一條縫，縫裡頭露出暗黃色的光點，跟一排很小很小的眼睛一樣。
那些眼睛沒有一隻轉過來看他們。
全部朝著空腔下方同一個方向。
小飛往前走了半步蹲下來手指在最近的那隻上頭五公分的地方停住了，豎瞳裡頭那條金色虹膜拉得比哪次都細，“虛空頻率比上頭那隻強了一大截，不是零散的在聽，是全部跟到了同一個頻率裡頭，封印裡頭那個東西發出來的。”
洛琪往前走了一步，那些石頭生物沒有一隻轉過來，有一隻在她的手從它上頭跨過去的時候表面的起伏停了一拍然後又恢覆了原來那個節奏，不是不害怕也不是無視，是它們全部的注意力都在下頭那個方向上，沒剩下多餘的給她。
徽章已經燙得發疼了但洛琪沒去碰它，她的眼睛順著那些石頭生物盯著的方向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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