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少卿在多瑪王朝時代曾任遼州指揮使,負責帝國東北邊境防務。加雷馬帝國入侵時,他憑藉神武關高高的城牆抵抗兩月有餘,最終被叛徒出賣,險些葬身關城,僅餘一百餘騎逃出神武關,遁入終年積雪的天罡山與帝國軍苦苦周旋。
暮暉軍南下時,已經擁兵十萬的何少卿以多瑪將軍的身份和瑪格奈切磋了一場,在戰敗後心服口服地加入了暮暉軍。
那時薩圖雅還在西京,得到此訊息後大喜,將其官復原職,繼續擔任遼州指揮使,還給了個河東節度的勳銜,命其加入左路軍猛攻多瑪城北側。
讓薩圖雅沒想到的是,何少卿此人雖然面相粗暴堪比賀百甲,但神奇的是他居然是個國學大家,論文化水平甚至毫不次於司徒燮、盧壽亭這些人。老盧甚至稱,何少卿是燕朝最著名的儒學著作《文闕補遺》的參編人之一。
老盧還說,何少卿是齊州維正何氏的族長,是山東豪族的代表……
所以他庇護了一大批山東世家也就在意料之中了。
第七星曆七年三月二十日,薩圖雅在顯慶宮內最大的宮殿宣政殿內召叢集臣,接見了山東世家豪族的幾位代表。
寬廣的大殿內,威武的宮帳軍士兵們充當衛兵,筆直地站在殿門口,文官列席薩圖雅的左手邊,武官列席右手邊。而兩排官員之間的空地上則坐著三個世家大儒。
三位大儒沒有一個簡單的。何少卿和盧壽亭的大哥盧壽勰就不說了,中間坐著的那個看上去已經快老死的老頭子名叫姜玄應,乃是古延夏聖人姜懿的第八十代孫。
姜懿是誰?還記得寫了《虞書》的鄭國懿,人稱懿子的傢伙吧,就是他。
姜懿除了《虞書》,還著有《納言》,是延夏主流思想儒家學派的創立者。他所著的《虞書》、《列國》是記載第四星曆最詳細的史家著作,連驕傲的知識之都薩雷安都願意為了這幾本書遠渡重洋,屈尊紆貴地跑來厚著臉皮要印刷本。
“大汗,和而不流,中而不倚!治國有道,不變塞焉,寬柔以教,大汗以為何如?”白髮蒼蒼的鼐陽盧氏族長盧壽勰身著青色寬袍大袖,趺坐在大殿中央偏左的位置。
薩圖雅曰:“善。”
雖然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但盧壽亭剛才告訴薩圖雅不管這些人說什麼,回個善就行了。
“大汗,聖人處無為之事,行不言之教。萬物作焉而不辭,生而不有,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夫唯弗居,是以不去。大汗以為何如?”
長著一臉絡腮鬍子的何少卿同樣穿著紫色袍服,用和盧壽勰同樣的姿勢跪坐在大殿中央偏右的位置問道。
薩圖雅曰:“善。”
何少卿的樣子根本不適合穿文官袍服,不過盧壽亭說,上古時代的聖人就這造型,老何還經常被大家誇什麼“有古拙之態”什麼的。
“皇天宏厭厥德,膺受天命。天者,百神之君也。天子受命於天,天下受命於天子。屈民而伸君,屈君而伸天。大汗以為何如?”
坐在大殿正中央的齊州周魯姜氏族長姜玄應身著玄色袍服,面色嚴肅道。
薩圖雅的眼睛眯了起來。
“天命不可違,天威不可測,天道不可法。自朕興兵以來,以有道伐無道,上應天時,下安黔首。雖有兵革之利,更有奉天之功。諸位以為何如?”
姜玄應的話薩圖雅聽懂了,這老傢伙希望確認這個北邊來的異族統治者到底有沒有尊重延夏文化傳統的想法。
天人感應是延夏最重要的學說之一,學者們利用上天來賜予皇帝正統地位,同時以上天之名約束皇帝的行為。
這茬能接,薩圖雅就借坡下驢告訴他,自己一切的行為都建立在順應上天的基礎上,正是因為天命所歸,所以暮暉大軍才能勢如破竹地南下攻城略地。
所以薩圖雅當皇帝也是天命的結果。
三人驚訝地互相看了一眼。要知道這三人可是代表著延夏最高等級學術地位的大家,旁邊坐著的飛燕頭上冷汗都出來了。能從他們手上走一個回合,說明薩圖雅雖然是敖龍族,但學識淵博毫不低於他們這些大儒。
薩圖雅暗鬆一口氣,只能說自己天天讀的那些書終於起到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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