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厚的油紙包握在手中，沉甸甸的。上面印著“立新工廠”的字樣，黑色的粗體字被幾條裂紋蠻橫地割開，己然能窺見幾分工廠分崩離析的結局。
這些年經濟不景氣，S市不少小微企業沒能挺過這場寒冬，立新工廠便是其中一家。
蘇星眠知道這家工廠還是因為杳杳她爸，男人原本是裡面的一線工人。
中年失業，面臨的壓力自然不言而喻，還要節衣縮食攢下這麼多錢拿過來，蘇星眠把油紙包原模原樣地放回茶几上。
“和去年一樣，送了錢就走。”
楊琳目光虛虛落在鼓鼓囊囊的油紙包上，臉上沒了與人寒暄時的笑模樣。
一旁的蘇正南不作聲，只是把泡了半杯茶葉的濃茶一飲而盡，或許是被苦的，眉頭皺起，折出極深的紋路。
每回杳杳一家人來父母都很不快活。
既然如此又何苦將人親親熱熱地迎進來，難道背地裡痛苦煎熬會顯得大方得體一些？
蘇星眠哂笑家人自討苦吃，自己卻也沒好到哪去：“這錢你們還回去，我不需要。”
楊琳驀然抬頭，視線撞到蘇星眠戴得嚴嚴實實的口罩時嘴角輕微抽動了一下，似乎要說什麼但極力忍住了。
蘇正南把保溫杯擱回茶几，玻璃與木質桌面撞出沉悶聲響，打破了凝滯的空氣，他道：“他們給你就拿著吧。”
“該付出的代價己經夠了，多餘的我不要。”
蘇星眠一根筋的性子在學生時代就己經展現的淋漓盡致，作為老師辦公室裡的常客楊琳再清楚不過，然而他時不時的犯軸也依舊令她火大。
“哪來多餘的？他們再怎麼補償都不為過，要不是你那小丫頭片子……”
“砸再多的錢到我這個無底洞身上有用嗎？”
蘇星眠出聲打斷楊琳，他首視著驟然無言的母親，聲音又快又輕：“為了這張臉，前前後後跑了多少醫院？專家號、偏方嘗試的還少嗎？何必再去拖累一個家庭？”
“那是他們欠你的！”
“是我自己要衝進火裡救人，從來不是誰逼我的！”
蘇星眠深吸了一口氣，把溼熱的液體逼回眼眶，彷彿是為了證明什麼，唇角刻意地揚起，哪怕不會被人看見。
“最多算我愚蠢，瞎逞能，見義勇為差點把自己搭進去，可我這不是還活得好好的？”
“所有人都己經做得足夠多了。兩年時間花光了家裡的積蓄，我比賽賺的獎金也全砸進去了，還有蘇昭言，前年就己經收到Y國的offer了吧？因為不放心我硬是拖到今年才去。”
“所有人都不欠我的，真要論是我拖累了你們。”
沒出息，管住聲音不變調卻沒管住水龍頭似的眼睛。蘇星眠用力眨眼，讓那些軟弱隱入口罩，濡溼的布料貼在痙攣的右臉上，生疼。
“你是我們的孩子，我們理所當然得為你託底。”
蘇正南摟著眼眶泛紅的楊琳，故作輕鬆：“你別擔心錢的事，家裡有錢。你姐姐那邊也在給你留意著這一領域的院士，彆著急，能治好……”
“我就是不想要你們再為我做這些了！”
沒控制住音量聲音劈叉了，一個蘇星眠冷靜地指出過失嘲笑自己的狼狽，另一個蘇星眠卻喊得聲嘶力竭面紅耳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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