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星眠久違地生了病。
陳年的暖氣管道十分不如意，大幾千的暖氣費一分沒少交，制暖的效果卻是瞎子點燈。
蘇星眠的家在十多年前正位於S市的繁華地帶，最早享受供暖。
前些年市裡通了高鐵，站點建在另一個城區。
S市風景秀麗，政府有意推動市旅遊業發展，經濟中心就逐漸往高鐵站一帶偏移，蘇星眠家所在的北城區隨著時間推移反倒遺留下一堆老破小。
暖氣一年不如一年，最先受不了的是蘇昭言。
和天生火氣旺盛的蘇星眠不同，蘇昭言自小就怕冷，到了冬天嘴唇總是紫的，哪怕裹成個球也無濟於事。
二老心疼孩子，再加上工作大半輩子攢了些積蓄，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一咬牙盤算著在南城區買套新房。
蘇星眠那陣子剛贏來人生第一桶金，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二話沒說就拍了張卡在餐桌上：“裡面有五十萬，算我為新家出一份力。”
姿態瀟灑非常。
蘇星眠頭一回覺得自己在家裡這麼有用。
當時蘇昭言尚在讀研，靠著各種獎學金和助研工作覆蓋學費跟日常開支己屬不易，實在沒底氣和蘇星眠一樣動輒掏出一大筆錢，只能摳著手指勸父母別一時衝動。
然而人到中年就是喜歡固執己見，蘇昭言越勸兩人越來勁，眼瞅著都在看戶型了，蘇星眠卻發生了那件事。
新房自然就沒買成。
蘇星眠悶悶地咳了一聲，嗓子乾的能冒煙。
從前容易在冬天感冒的人是蘇昭言，今年病症一反常態找上了他，似乎也知道他成了家裡最好欺負的那一個。
生病的滋味著實不怎麼好受，眼眶又酸又脹，撥出的熱氣燎得右邊臉生疼，額頭上的溫度能把枕頭燙化了。
退燒藥吃了快兩個小時，絲毫不見起效。蘇星眠窩在厚實的被褥裡榨不出半分爬起來的力氣，偏偏今天家裡沒人。
不年不節的，蘇昭言在國外工作不可能回來。父母一早出了門，蘇星眠猜測他們是去S市郊區的寺廟。
儘管父母刻意隱瞞，但蘇星眠還是從蘇昭言的隻言片語中推斷出他們每年都會去獻香。
醫生治不好他，於是把希望寄託給神佛。
一個人民教師一個退役消防員，唯物主義了大半輩子的人現在卻為了他在上香前虔誠茹素一整天。
蘇星眠己經燒得關節發痛了，腦子卻依舊異常活躍，亂七八糟的思緒沒停過。
一會兒想著他要燒傻了才起步的主播事業就完蛋了，好處是傻子只會成天瞎樂不總琢磨著跟自己較勁兒，壞處是太對不起父母，短短兩年他們新添了不少皺紋。
一會兒想著小蛇如果沒冬眠這會兒肯定得貼著他，平時它便愛往暖和的地方鑽，眼下他燒成人形電熱毯就更不用說了；
不對，其實也不會，他這體溫對蛇類而言己經算過分燙了，它肯定要躲得遠遠的。
好可悲，都快死翹翹了還得被小蛇嫌棄。
都說人生病的時候最脆弱，蘇星眠卻半點不悲傷。腦回路一路狂奔差點給自己逗樂了，簡首像迴光返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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