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預想之中,褚玉聽聞弟弟出事後,定然會慌亂失措,然後哭著請求自己幫忙去打探內情,畢竟自己就在大理寺任職,是她認識的所有人裡距離此案最近,也最有能力周旋的人。
他甚至已經提前想好了說辭,一旦褚玉求助於自己,自己該如何向她解釋其中利害。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褚玉見到自己後,竟然沒有絲毫求助於自己的意思,甚至就連夫妻之間尋常的哭訴都沒有,只冷靜地提出要離開謝府,去見陪她的母親。
這幅模樣,倒像是從未將他視作可以依靠的夫君,從未將謝府當作她自己家。
謝澤沉默片刻,壓下心底微妙的酸澀之感,淡淡開口道:“夜已深了,我送你去吧。”
雖然他素來算不上一個熱心的人,可事已至此,他總覺得自己身為丈夫,應當為褚玉做點什麼。
“不必了,我自己去就好。”
褚玉沒有絲毫猶豫,乾脆利落地回絕了他。
不等謝澤多作言語,她便隨手將早就準備好的包袱背在了身上,徑直朝著屋門外走去。
謝澤立在原地,看著那道纖細而決絕的背影消失在了夜色深處,心底不由得泛起幾分複雜難言的情緒。
——
回到沈宅後,褚玉在主屋陪了沈氏一個晚上,硬生生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叮囑她務必保重身子,莫要因為過度憂思而傷身。
沈氏身子本就不好,又因此事損耗了不少心神,如此強撐了大半宿,終究體力不支,在滿心憂懼之中沉沉睡了過去。
褚玉卻沒有絲毫睡意,就這樣靜靜守在母親床邊,睜著一雙清明的眸子,腦中快速覆盤著關於此次科舉的種種細節。
既然弟弟說過,三場考試期間,除了第一日晚間曾經因為屋頂坍塌而申請過更換號舍以外,其餘時間一切正常,那麼問題一定出在考試結束後的這些日子裡。
如今距離省試結束已經過去了十來日,這期間一定是發生了什麼,導致弟弟的名字被列入了舞弊的名單中。
根據前世的記憶,這場舞弊大案的源頭,是禮部一名胥吏提前竊取了試題,暗中販賣給本屆考生,最終被禮部的官員發現,這才稟告給了聖上,請求徹查的。
此番入獄的考生,皆是那名胥吏親口供出的購題之人。
可褚玉心底十分篤定,弟弟褚雋素來品性端正,從不屑於搞這些投機取巧手段,絕無可能做出購買考題這樣的事來。
所以那胥吏供出的名單之中,本不該有弟弟的名字。
可他卻與其他考生一樣以舞弊的罪名被押入刑部大牢,這背後,是那個胥吏故意攀扯,還是另有隱情?
褚玉苦思冥想了一整夜,卻始終想不通其中的關節。
直到天色大亮後,侍女清荷忽然進屋來見褚玉,說外面有一位姓陸的郎君求見。
褚玉聞言愣了片刻,旋即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眸光驟然一亮,連忙吩咐道:“是陸大哥,快請他去前廳落座,我即刻便來!”
能在這個時候主動登門的陸姓之人,應當只有陸洵了。
褚玉從床榻邊起身,快速整理了一番儀容,回頭看了一眼正在熟睡的母親,指尖輕輕撫平了她緊鎖的眉心,這才輕手輕腳地離開了寢屋,快步朝著前廳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