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捕房的審訊室，常年不見陽光，一股子刺鼻的黴味。
昏黃的燈泡在頭頂晃悠，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陳班主被結結實實地銬在鐵椅子上。他右手上纏著厚厚的繃帶，那是之前被林銳用跳彈打傷的。雖然臉色慘白，但他坐在那腰桿筆直，眼神死硬，就像一塊啃不動的硬骨頭。
手下的探員阿強拎著一條浸了鹽水的皮鞭，捲起袖子就要上去動手。
“頭兒，這小子骨頭硬得很，半個字都不肯吐。得給他鬆鬆皮肉。”阿強瞪著眼說。
“把鞭子放下，出去。”林銳靠在辦公桌上，點了根菸。
“可是......”
“出去，把門帶上。”林銳語氣不容拒絕。
阿強只能悻悻地把鞭子扔在桌上，退了出去，順手關死了沉重的鐵門。
屋子裡只剩下兩個人。
林銳知道，對付這種受過專業反審訊訓練的特工，皮鞭和老虎凳根本沒用。他們寧可被活活打死，也不會吐露半個字。要敲開他們的嘴，只能從心理上碾壓。
林銳拉了把椅子，在陳班主對面坐下。
他沒急著問話，而是把那半本燒燬的密碼本，還有那張拼好的法租界地圖拿出來，慢條斯理地擺在桌子上。
陳班主盯著桌子上的東西，眼皮微微跳了一下，馬上又把頭轉開，恢復了那副一潭死水的表情。
就在這一瞬間。
B級犯罪心理學，開。
林銳的視線變得無比銳利。陳班主的呼吸頻率。瞳孔縮放。喉結的滾動，甚至臉部每一塊細小肌肉的抽動，全都在林銳腦子裡被放大。解析。
“你不說話，不代表你的身體不說話。”林銳吐出一口菸圈，指著那張地圖，“你剛才看到這張地圖，瞳孔明顯放大了一圈。視線在巡捕房那個紅圈上停留了零點五秒。然後你的右手大拇指，下意識地往下壓了一下。”
陳班主沒出聲，但呼吸稍微重了一點。
“這不是害怕。人在極度恐懼的時候，會本能地往後縮。”林銳身子往前傾，盯著陳班主的眼睛，“你這種反應，在心理學上叫‘未完成焦慮’。你氣惱的不是被我抓了，而是你們針對巡捕房的下一步計劃，因為你的落網被迫終止了。”
陳班主咬了咬牙，冷笑一聲：“林探長，你在這跟我講算命呢？”
“是不是算命，咱們接著往下看。”林銳翻開那半本殘缺的密碼本。
“雙軌重現法，標準的軍隊通訊加密手段。再結合你在戲院開槍時的身手，還有百樂門那把改了撞針的毛瑟狙擊步槍。”林銳盯著他，語速突然加快，“你們不是黑幫，也不是土匪。你們是正規軍。軍統的人？”
聽到“軍統”兩個字，陳班主的右邊臉頰肌肉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嚥了一口口水。
林銳知道自己猜準了。
“這就奇怪了。”林銳靠回椅背上，“沈大江可是上海灘商會的頭臉人物。報紙上天天登他給抗日前線捐錢捐物。你們軍統的人，跑來暗殺一個愛國商人？這事說不通啊。”
林銳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裡，丟擲了絕殺。
“除非，他的愛國是裝出來的。他背地裡乾的勾當，直接威脅到了抗戰大局。能讓你們軍統下發絕殺制裁令的，沈大江投靠了日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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