鑑貞還沒回來,李明夷也沒等,將回信用石硯壓住,起身推門離開時,心情莫名寧靜歡快起來。李家大宅。
今日,戶部尚書李柏年沒有去衙門,而是在家中休憩。
“二小姐”李瓔珞正在給嚴肅的老父親泡茶。
“爹,您嚐嚐,”李瓔珞一臉討好,雙手捧著茶盞遞到父親面前,等李柏年接了,她又繞到父親身後,捏起小拳頭輕輕給他錘肩膀,“看您公務忙的,肩膀肯定很酸,女兒給您捏捏……”
李柏年面色嚴肅,沒有喝,只將蓋碗放在手旁,看向門口走進來的一名丫鬟:“拿來給我。”丫鬟恭恭敬敬,將一本書冊與一條戒尺奉上。
李柏年又道:“開始吧。”
容貌甜美,身材嬌俏的李二小姐表情一僵,飛快朝丫鬟紅兒遞了個眼神,她規規矩矩來到父親身前。李柏年道:“自從你兄長遠赴南方赴任,為父也顧不得你讀書,今日正好考校一番。”
他隨手翻開一頁,道:
“古虞國有天鳳治世,北周亦有皓帝中興。然則,虞時晚期外戚與宦官交替擅權,北周亦難逃此厄。吾女飽讀史書,試析:為何明君之後,王朝往往陷入“權歸於下’之死結?身為一部尚書,如為父,又當如何防微杜漸?”
李瓔珞呆了呆:“啊這………”
她故作思索,實則小眼神朝站在父親身後的丫鬟紅兒一個勁使眼色。
紅兒也懵了,忙擺手,表示身上的小抄裡沒這個。超綱了。
李瓔珞:“阿巴阿巴.……”
“砰!”李柏年一拍桌案,茶碗咣噹作響,他怫然不悅,“要你讀書,你這都讀了些什麼?莫說與你兄長相比,便是你大姐在你這般年紀時,也能對答如流!”
李瓔珞委屈地低頭,絞著手指,小聲道:
“以前都是考背誦,誰知道這次是開放題啊……我是女子,讀這麼多書做什麼,又當不了官……白家姐姐詩文那麼好,不也只是嫁人……”
“你還敢頂嘴!?”李柏年大怒,劈手抓起戒尺。
“噗通!”李瓔珞熟稔至極地跪下,舉起白皙的小手,掌心向上,眼眸含淚:“爹爹息怒,女兒日後必當盡心讀書,以已故的大姐為榜樣,絕不辱沒我李家書香門楣,不令父親生氣!爹……輕一點成麼?”
李柏年怒氣衝衝站著,瞪著可憐巴巴的女兒,忽然長嘆一聲,將戒尺一丟,跌坐下來,抬手扶額,擺手道:“小紅,帶小姐走!”
“是!”
丫鬟紅兒立馬衝出,攙起李二小姐就走,主僕二人逃也似出來,李瓔珞才長舒一口氣。
“小姐,膝蓋可傷了?”丫鬟一臉忠心。
李瓔珞渾不在意地拍了拍裙子,掀開下襬,從裙底膝蓋上取下綁好的兩塊厚厚的墊子:“早有準備…不過,爹今天氣性怎麼這樣大?感覺不大妙啊。”
丫鬟意外道:“老爺被陛下在朝會上懲戒了,小姐不知?”
李瓔珞愣了愣:“啥時候的事?”
丫鬟:….…”
屋內,一名四十來歲的婦人走進來,彎腰將地上的戒尺撿起,又親自擦拭被茶水打溼的桌案,低聲道:“老爺也熟悉瓔珞的性子,她讀書天資愚鈍,這些年請了多少教習先生都沒有,何必逼她讀書?”李柏年閉著眼睛:
“我李家世世代代,哪個不是讀書種子?祖宗傳下的規矩,家風向學,便是女兒也必須讀書,靜瑤當年更是比靜堂都更聰慧,怎麼偏偏生了瓔珞這麼個榆木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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