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發走劉媚,辦公室裡恢復了安靜,只有暖氣片發出輕微的水流聲。
何凱走到寬大的落地窗前,目光越過政府大院低矮的圍牆,投向隔壁中心小學的操場。
午後的陽光依舊清冷,但操場上卻是一片生機勃勃。
孩子們在簡陋的場地上奔跑。嬉戲。跳繩,發出陣陣無憂無慮的歡笑聲。
他們髒兮兮的小臉上洋溢著這個年紀特有的純真和快樂,彷彿教室裡的嚴寒。家庭的困頓。未來的迷茫,都與此刻的他們無關。
看著這些鮮活的生命,何凱的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有憐憫,有責任,也有一絲淡淡的悵惘。
這樣無憂無慮的年紀,自己再也回不去了。而他的責任,正是要盡力為這些孩子,守護甚至拓展他們這份短暫的。寶貴的快樂,而不是讓生活的重壓過早地碾碎他們的童年。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聲音不大,甚至有些怯生生的。
何凱從窗前轉過身,「請進。」
門被緩緩推開一條縫,一個約莫五十歲上下。戴著舊式黑框眼鏡。頭髮花白。面容憔悴。穿著洗得發白的舊棉衣的中年婦女,小心翼翼地探進半個身子。
她臉上佈滿了歲月和操勞刻下的深深皺紋,眼神渾濁,帶著一種長期壓抑後的疲憊和一絲孤注一擲的期盼。
她看到何凱,臉上立刻擠出一個近乎卑微的。討好的笑容,但笑容裡卻藏著化不開的愁苦。
「進來說吧!」何凱語氣溫和了些,示意她進來。
女人這才完全走進來,反手輕輕帶上門,動作拘謹,彷彿生怕驚擾了什麼。
她走到辦公桌前約兩三米的地方就停下了,不敢再靠近,雙手緊張地握在一起,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您……您就是新來的何書記吧?」
她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是何凱,您好,請坐!」
何凱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自己先坐了下來,試圖讓氣氛輕鬆一些,「請問您怎麼稱呼?找我有什麼事?」
「何書記,我姓吳,吳慧!」
女人沒有坐,只是微微躬著身子,彷彿這樣能顯得更恭敬,「我是……是鎮中心小學的老師,在咱們黑山教書,快……快二十年了。」
快二十年了?
何凱心中一震,不由得仔細打量了一下這位吳老師。
她的面容比實際年齡顯得蒼老得多,長期的粉筆灰和生活的重擔似乎過早地壓彎了她的脊背,磨損了她的容顏。
他連忙起身,走到飲水機旁,用一次性紙杯接了杯熱水,遞到吳慧面前。
「吳老師,您請坐,喝點水,慢慢說!」他的語氣更加誠懇。
吳慧雙手顫抖著接過水杯,冰冷的指尖觸碰到溫熱的水杯,彷彿才找回一點真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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