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德奎臉上的表情,瞬間從隨意變成了極致的錯愕。僵硬,然後是如同見了鬼一般的驚駭欲絕!
他張大了嘴巴,喉嚨裡發出一聲含糊的。被硬生生卡住的抽氣聲。
整個人像一根木樁一樣,直挺挺地釘在了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臉上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死灰般的慘白和密佈的冷汗。
狹小的屋子裡,空氣徹底凝固。
四個人,八道目光,在瀰漫著茶香。煙味和尷尬氣息的空間裡交織。碰撞。
侯德奎的突然闖入,將這場暗流湧動的故友重逢,瞬間推向了無法預料的尷尬邊緣。
秘密,似乎在這一刻,被無情地拽到了刺眼的陽光下。
空氣死寂,時間彷彿在侯德奎推門而入的瞬間被凍結。
那聲隨意的詢問餘音似乎還在狹小的房間裡迴盪,與他此刻臉上那副如同白日見鬼般的驚恐表情形成了荒誕而尖銳的對比。
馮秀早已嚇得面無人色,縮在牆角,低著頭,身體微微發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秦嵐的眼神冰冷如霜,毫不避諱地直視著門口僵立的侯德奎,那目光彷彿能穿透他竭力維持的鎮外殼。
何凱則平靜地坐在沙發上,甚至抬手輕輕拂了拂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姿態從容地彷彿他才是這裡的主人。
然而,侯德奎畢竟是浸淫基層官場幾十年的老江湖,最初的驚駭過後,求生的本能和多年練就的「變臉」功夫讓他迅速做出了反應。
儘管臉上的肌肉依舊僵硬,眼底的慌亂尚未完全褪去。
但他強行擠出了一個極其不自然。混合著驚訝。尷尬和討好意味的笑容。
他先是對著秦嵐,微微欠身,語氣帶著十二分的小心,「秦……秦處長?哎呀,真是巧了!您……您怎麼在這裡?這……這黑山鎮真是太小了,走到哪兒都能遇到領導!」
他試圖用寒暄掩蓋自己的心虛和此地的詭異。
秦嵐對他的客套毫無反應,清麗的面容上罩著一層寒冰。
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毫不掩飾的疏離和質問,「侯鎮長,這話應該我問你才對,馮秀是我多年前實習時認識的朋友,我來看看老朋友,難道還需要向你這個鎮長彙報行程?倒是你,侯鎮長。。。」
她目光掃過凌亂的床鋪和那個菸灰缸,又回到侯德奎那張強笑的臉上。
秦嵐語氣中的諷刺毫不掩飾,「大週末的這是做什麼,跑到這溪水村來,又是為了什麼公幹?還是說,這裡也有你的工作需要指導?」
侯德奎被秦嵐連珠炮似的反問噎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乾咳兩聲,眼神閃爍,不敢與秦嵐對視,更不敢看何凱。
他只能硬著頭皮編造理由,「秦處長您誤會了,誤會了!我……我就是順路過來,找小馮老師拿點之前落在這裡的材料!對,材料!關於村裡……那個……計生統計的一些舊錶格!」
他急中生智,編了個漏洞百出的藉口,目光求救似的瞟向牆角的馮秀,希望她能幫腔。
馮秀卻把頭埋得更低,一聲不吭,肩膀微微聳動。
何凱這時緩緩站起身,臉上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淡笑。
他目光平靜地看向侯德奎,又掃了一眼驚恐無助的馮秀,「侯鎮長,看起來你真是敬業啊,這自己兒子還不知道什麼情況,你真是我們的楷模,上班了我向同志們宣傳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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