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德奎的話像一把刀子,直插何凱的心窩。
那赤裸裸的冷漠。推諉,甚至帶著點教你做人的居高臨下,讓何凱胸腔裡的怒火幾乎要炸開。
他深吸了一口冬夜凜冽又帶著煤塵味的空氣,冰冷的空氣刺痛肺葉,卻也讓他幾乎要失控的情緒強行冷卻了一分。
他盯著侯德奎那雙在車燈映照下閃爍不定。寫滿世故與算計的眼睛,聲音因極力壓制而顯得有些沙啞。
「侯鎮長,井下困著的,是活生生的人!是我們的同胞,是別人的兒子。丈夫。父親!他們可能正在黑暗中等待,在絕望中掙扎!我就不相信,你們的心腸,就真的硬到了這種地步?可以如此麻木不仁,視人命如草芥?」
侯德奎被何凱眼中那毫不掩飾的痛心和鄙夷刺得有些不適。
但他很快恢復了那副油滑的腔調,攤了攤手,彷彿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道理:
「何書記,你年輕,有衝勁,這我能理解。但現實不是光靠熱血就能解決的,這件事,欒克勤是礦主,法律責任。經濟賠償,都得他兜著,他自然會想辦法處理,最後無非是賠錢。安撫家屬,大事化小。」
「我們鎮政府貿然衝在前面,除了惹一身騷,擔不必要的責任,還能得到什麼好處?事情最後和沒發生一樣,對我們來說,不就是最好的結果嗎?何必非要往自己身上攬這個燙手山芋?」
「好處?責任?」
何凱簡直要被這番混帳邏輯氣笑了。
他往前逼近一步,目光如炬,「侯德奎!我問你,這裡是不是黑山鎮的地界?興旺煤礦是不是在黑山鎮轄區內生產經營?」
侯德奎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答,「是……是啊!」
「那就好!」
何凱的聲音陡然拔高,在寂靜的礦區迴盪,「既然是在黑山鎮的地界上發生的事故,那我們黑山鎮黨委。政府,就負有不可推卸的屬地管理責任!」
「何書記,這以前都是。。。」
何凱的眼神緊緊盯著侯德奎,「是不是以前你們都讓那些老闆花錢壓下去?」
「這事關我們黑山鎮。。。」
「侯鎮長,以前的事情我可以不管,我們的責任,不是等著企業主來處理,更不是為了所謂的不惹麻煩就眼睜睜看著生命流逝!我們的責任,是保證這一方土地上的百姓平安!是第一時間組織力量,不惜一切代價救人!這是最基本的底線!你作為鎮長,連這個都不明白嗎?」
何凱的質問擲地有聲,帶著一股凜然正氣,讓侯德奎一時語塞,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但他畢竟是官場老油條,很快又找到了藉口,擺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
「何書記,你跟我講大道理沒用!我也想救人,可我們黑山鎮有什麼?要錢沒錢,要人沒人,要裝置沒裝置!專業的礦山救援隊那是縣裡。市裡才有的!我們拿什麼救?靠一腔熱血用手刨嗎?」
「難道就看著那些人在下面活活困死嗎?」
侯德奎卻耍起了無賴,「我早就說了,這沒辦法!你要是堅持,好,我陪著你在這裡站著,站到天亮,站到欒克勤來,結果還不是一樣?明天太陽照常升起,這裡的一切,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
他這番耍無賴般的說辭,徹底暴露了他內心根深蒂固的官僚習氣和與不法商人利益捆綁的實質。
他不是沒辦法,是根本不想有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