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長是個黝黑精幹的中年漢子,姓陳,他嚴肅地檢查了每個人的裝備,又反覆強調了井下行動紀律和應急訊號。
「何書記,跟緊我,注意腳下和頭頂,有任何異常立刻示警。」陳隊長最後對何凱叮囑道。
何凱點點頭,深吸一口氣,最後看了一眼地面上神情凝重的成海等人,又瞥了一眼角落裡臉色複雜的侯德奎和朱見成,然後毅然轉身,跟隨著陳隊長,第一個踏入了那漆黑幽深。彷彿巨獸之口的礦井。
由於事故導致井下部分供電中斷,用於運送人員和物資的礦車無法使用。
偵察小隊只能依靠頭頂的礦燈照明,沿著陡峭。溼滑。佈滿煤塵的斜井軌道,一步步向下走去。
這段路程,如果乘坐礦車,可能只需要幾分鐘。
但徒步下行,卻顯得異常漫長和艱難。腳下是硌腳的碎石和煤渣,身邊是冰冷潮溼的巖壁,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煤塵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壓抑感。
頭燈的光束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區域,更深處是無盡的黑暗,彷彿能將一切光明吞噬。
沿途的景象觸目驚心。
支撐巷道的方木和鋼管大多已經扭曲變形,上面佈滿了深深的壓痕和裂縫,顯然承受了遠超設計標準的壓力。
巖壁和頂板不時有細小的碎石和煤塊「簌簌」掉落,砸在安全帽上發出「砰砰」的輕響,每一次都讓人的心隨之揪緊。
通道時而寬敞,時而狹窄,有時需要彎腰側身才能透過。
死亡的陰影,如同實質般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
原本預計半小時的路程,他們走了近四十分鐘,才終於抵達了礦車轉運平臺,也就是通往各個作業面巷道的樞紐。
何凱舉起礦燈,光束掃過幾個黑黝黝的巷道口。
他仔細辨認了一下,指向其中一個低矮狹窄。看起來像是臨時開鑿的洞口,「應該就是這個。上次我來,就是從這個口子下去的,裡面就是西區,條件最差的那條巷道。」
陳隊長湊近看了看,又用手摸了摸洞口邊緣粗糙的岩石,眉頭緊鎖。
洞口高度不足一米,寬度僅容一人匍匐透過,與其說是巷道,不如說是個「狗洞」。
幾名救援隊員看著這個入口,臉上都露出了凝重和遲疑的神色。
在這種極端狹窄。通風不良。且剛剛發生過冒頂事故的巷道里爬行,危險係數成倍增加。
「何書記,礦工們……平時就是從這種地方進出,把煤挖出來的?」一個年輕的救援隊員忍不住低聲問道,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
何凱沉重地點點頭,礦燈光束下,他的臉色異常嚴肅,「是的,上次我下來,親眼看見他們就是從這裡爬進爬出,用最原始的工具,在幾乎直不起腰的環境裡,一鍬一鍬地把煤挖出來,再拖出去。」
他的話語裡充滿了痛心,「這就是黑山鎮很多小煤礦的真實寫照。利潤建立在礦工的血汗和極高的安全風險之上。」
隊員們沉默了,氣氛更加壓抑。
「何書記,下面……情況到底有多危險?」另一個隊員問道,聲音有些乾澀。
「危險,當然危險。」
何凱沒有隱瞞,「上次我爬到一半就感覺到了,支護形同虛設,頂板隨時可能塌下來,而且越往深處,空間越小,溫度越高,空氣也更差,我們這次要去的冒頂區域,估計就在這條巷道的中後段,是條件最惡劣的地方。」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位隊員,「但我們不下去,就永遠不知道里面的人是否還活著,就永遠無法展開有效的救援,準備好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