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德奎從縣醫院出來時,右手已經裹上了厚厚的紗布。
火辣辣的疼痛一陣陣鑽心,像無數根燒紅的針在扎。
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眼神里翻騰著屈辱。憤怒和一種近乎瘋狂的恨意。
馬三炮開著他那輛半舊的寶馬,早就在醫院門口等著了。
看到侯德奎這副模樣,馬三炮心裡也是一驚,連忙下車,小跑著迎上去,臉上堆起慣有的。帶著諂媚和討好的關切。
「鎮長,您這手……醫生怎麼說?要不要住院觀察兩天?」
「觀察個屁!」
侯德奎咬著後槽牙,聲音嘶啞,「回黑山鎮!」
他拉開車門,一屁股坐進副駕駛,動作幅度大了些,扯到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額頭瞬間滲出冷汗。
馬三炮不敢再多問,連忙發動車子,朝著黑山鎮方向駛去。
車子在夜色中疾馳,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
侯德奎閉著眼,靠在座椅上,但胸膛卻在劇烈起伏。
欒克峰那張冷酷中帶著嘲弄的臉,那鍋翻滾的紅油,還有自己那隻伸進油鍋裡。瞬間皮開肉綻的手……
一幕幕像噩夢一樣在他腦海裡反覆播放。
他侯德奎在黑山鎮當了十幾年土皇帝,何曾受過這樣的奇恥大辱?!
可偏偏,他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
兒子侯磊的小命還捏在人家手裡,自己那點底細和把柄,對方恐怕也一清二楚。
這口氣,他只能硬生生嚥下去,連帶著血和碎牙一起。
「欒克峰……張青山……」
他在心裡咬牙切齒地默唸著這兩個名字,但最終,所有的怨恨和無力感,卻都聚焦到了另一個更清晰。更直接的目標上。
何凱!
都是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要不是他突然空降下來,攪風攪雨,查這個關那個,自己怎麼會如此被動?
怎麼會去求欒克峰這個閻王?
怎麼會落到現在這個眾叛親離。尊嚴掃地的地步?
對,就是何凱!
欒克峰他暫時惹不起,張青山他還要倚仗,但何凱……
一個毛都沒長齊的愣頭青,仗著有點後臺就敢在自己地盤上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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