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安靜下來,都豎起耳朵聽著。
「咱們村的記分員老李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如以前好了,我跟隊幹部們商量了一下,準備重新選一個記分員。」
話音一落,底下就嗡嗡地議論開了。
村長敲了敲煙桿,繼續說:「這次不搞以前那套,我和幹部們不直接定人,咱們來一次公開考試,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誰考得好,誰就當記分員,白紙黑字,憑本事吃飯。到時候結果出來,誰也別不服氣!」
聽著這話,底下更熱鬧了。
有人拍手叫好,覺得公平。
也有人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比如老記分員的兒子。
他爸之前拍著胸脯跟他打包票,下一個記分員非他莫屬,說得板上釘釘似的。
為了萬無一失,這段時間他可沒少下功夫,給幾個隊幹部送煙送酒,話裡話外暗示了好幾回,就盼著到時候幹部們能多投他幾票。
這下好了,考試一出來,他靠送禮鋪的路全白費了。
要是考不過別人,他們家到手的鴨子豈不是要飛?
他氣得牙都快咬碎了,可這場考試公平公正合理,無論心裡再怎麼有意見,也說不出個不字。
隊幹部搬來一張桌子,往曬糧場中間一擱,開始組織報名。
村民們排著隊,一個一個上前寫名字。
有的字跡雖然歪歪扭扭,橫不平豎不直的,跟蚯蚓打架似的,但好歹能認出來。
可有的人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乾脆把筆塞給幹部,讓人家代筆。
幹部眼睛一瞪:「你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上來報什麼名?」
那人嘿嘿一笑,厚著臉皮說:「萬一瞎貓碰上死耗子呢?再說了,重在參與嘛。」
說完,他往後一指,「你看,大丫從小到大連學都沒上過,人家不也來報名了嗎?」
眾人這才發現,溫大丫竟然也站在隊伍裡。
溫建功小時候念過小學,自認為肚子裡有點墨水,狠狠瞪了溫幼宜一眼,陰陽怪氣地開了腔:「沒念過書就趕緊回家做飯,報什麼名?浪費村裡的紙筆!」
這兩天家裡被攪得雞飛狗跳,媽和立業還上臺被批鬥,臉都丟盡了。
可他也知道,溫大丫剛給村裡捐了任務豬,村裡人這會兒正維護她,他不敢說太難聽的話,只能這樣酸溜溜地刺一句。
溫幼宜冷眼掃過去,吐出三個字:「關你屁事。」
溫建功頓時氣得拳頭都攥緊了,要是放在平常,他早就一巴掌過去了,可現在,他也只能嚥下這口窩囊氣。
溫幼宜轉過頭,看向登記的幹部,不緊不慢地解釋:「我雖然沒有念過書,但我前面那男人是城裡的工人,那時候為了不讓他嫌棄我,跟上他的步伐,我跟著人家學了不少東西。」
說著,她拿起筆,在報名表上端端正正地寫下了「溫大丫」三個大字。
為了符合原主的人設,她特地寫得歪歪扭扭了一些,橫不平豎不直的,像剛學寫字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