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整片地裡全是溫幼宜的聲音。
其他村民剛開始還聽得一愣一愣的,心裡頭直犯嘀咕,大丫這當了記分員,怎麼跟換了個人似的?盯得也太緊了吧?
結果聽來聽去,發現大丫的聲音翻來覆去就圍著溫大成父子三人轉,大家這才放下心來,一邊幹活一邊豎起耳朵聽熱鬧,嘴角壓都壓不住,恨不得搬個小板凳坐下來看戲。
而溫大成三人,感覺這輩子上工都沒今天這麼累過。
之前累了怎麼都能偷偷懶,趁著記分員老王頭眼神不好使,磨個洋工也沒人管。
可現在不一樣了,只要他們的動作剛慢下來,溫大丫的聲音就跟打驢的鞭子似的,「啪」的一下就抽過來了。
還一聲比一聲高,一句比一句扎心,聽得他們腦仁兒嗡嗡直響。
有無數次,他們都想把手裡的鋤頭一扔撂挑子不幹了。
這是幹什麼?他們又不是勞改犯,幹嘛這麼死死盯著他們?
可每次他們想不幹,扔下東西罵人的時候,村長的聲音就晃晃悠悠飄過來了。
他們敢得罪不放在眼裡的溫大丫,但敢得罪村長嗎?
不敢。
畢竟村長一個不高興,隨便給他們穿個小鞋,日子就要難過的了。
沒辦法,只能埋頭苦幹,咬著牙把那口氣往肚子裡咽。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下工,建功立業兄弟倆年輕,底子厚,只是累得直喘粗氣,彎著腰扶著膝蓋。
溫大成可就沒這麼輕鬆了,一屁股癱坐在地裡,臉白得像紙,腦袋昏昏沉沉的,嗓子眼裡全是血腥氣,感覺整個人都要散架了。
太累了。
這一上午乾的活,估計比以前兩天加起來的都多。
三人惡狠狠地瞪著溫幼宜,胸口劇烈起伏著,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真想破口大罵。
可氣還沒喘勻呢,喉嚨裡像堵了團棉花,一個字都罵不出來,只能拿眼刀子一下一下地剜她,恨不得用眼神在她身上戳幾個窟窿。
溫幼宜嘆了口氣,一臉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三人,表情活像老師看著考了零蛋的學生。
「爸,二弟三弟,不是我說你們,這活幹得也太次了。動作慢不說,效率也不行,也不知道以前為啥能天天拿滿工分。我今天看了一早上,光是這一個上午,建功立業就得一人扣兩分,爸你得扣三分。」
她掰著手指頭算帳,每說一句,三人的臉就黑一分。
「你們幹嘛這麼看著我?」溫幼宜一臉無辜地眨眨眼,「哎,我這不也是沒辦法嘛。你看看旁邊的李大叔,人家一上午幹了你將近兩倍的活,那才叫拿滿工分的人,我總得對得起良心,不能睜著眼睛說瞎話吧?」
她嘆了口氣,「再說了,我頭一回當記分員,咱們又是一家人,我總得做出點樣子給大家看看。要是我連自家人都不盯緊點,別人還不得說我包庇親戚?到時候別說記分員的飯碗保不住,我這名聲也毀了。」
說完,她拍拍屁股,轉身就走,根本沒給三人留說話的機會。
三人站在原地看著溫大丫的身影,差點氣成個蛤蟆。
中午回家,三人氣得連飯都沒吃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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