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茄仔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偏房裡蹦了出來,官帽上的穗子一顫一顫的,蹲在文才旁邊,用僵首的小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嗓子裡發出一聲極低的“嗷”。
文才抬起頭,眼眶紅了一圈。他看著番茄仔那雙烏溜溜的眼睛,忽然苦笑了一下,聲音悶悶的。
“番茄仔,我是不是很沒用?以前只會煮粥,現在連搬個米都能把蔗姑師叔的符毀了。師父說我出去的時候,我都不敢看他的眼睛。”
番茄仔聽不懂,只是又“嗷”了一聲,把手裡攥著的半顆番茄往他面前遞了遞。
文才看著那顆被捏得有些變形了的番茄,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咦,你這孩兒咋自己偷摸擱這兒受難呢?心裡是不是可不得勁啊?”一個脆生生的聲音忽然從他背後冒出來,文才嚇得渾身一震,差點從臺階上滾下去。
他猛地回頭,看見阿星正站在他身後的石階上,迷你法杖背在後背上,硃砂畫的小眉毛擰成一團,正歪著腦袋盯著他看。
阿福跟在阿星後面,趕緊拽住阿星的袖子數落它:“跟你說多少次了,別突然從人家背後冒出來,你看把文才師兄嚇的。”
阿星不服氣地嘟囔:“俺又不是故意的,俺就是看他一個人跍蹲這兒怪可憐的嘛!”
文才用袖子蹭了蹭眼角,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沒事沒事,是我自己走神了。”
石小堅靠在灶房門口的槐樹幹上,月光把她半邊臉照得發亮。
文才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過來的,阿福和阿星大概是跟著她一起過來的。
她看著文才那張強撐著笑的臉,沉默了一會兒,在腦袋裡組織了半天語言後才開口。
“文才師兄,你也不必太過自責。每個人有每個人的長處,你也有自己閃光的地方,最起碼你很會關心人。”
文才抬起頭,眼睛裡有了一點光:“真的嗎,小堅師妹?我也有長處嗎?”
石小堅突然冒起了逗他的壞心思,嘴角邪惡地一歪:“假的。”
文才愣了好一陣,憋了半天的鼻涕泡終於冒了出來:“嗚嗚嗚……你騙我!”
石小堅和阿福阿星同時笑出了聲,笑聲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脆。
等著文才嗚嗚了半天,石小堅收了笑,走到文才旁邊,在石階上坐了下來,語氣認真起來。
“這次不是騙你的,師兄你真的也有長處。每次大家受傷回來或者是大家很忙的時候,做飯和照顧大家的都是你,好幾次都是你替大家忙前忙後的。”
文才低著頭隔了好一陣才開口,聲音很脆弱。
“光會照顧大家有什麼用呢。我師父讓我搬個米我都搬不好,蔗姑一整個下午的心血全讓我毀了,那些符紙她畫了好久。”
石小堅點了點頭:“師叔生氣也是應該的,就拿前幾天在倉庫裡我給你控屍鈴來說,如果那時候你手抖了,控屍鈴沒接住,或者沒拿穩掉地上摔碎了。”
“那後果就是……任天堂失控,死的不是你就是我,或者是珠珠、秋生師兄和師叔。”
“咱們門派接的任務很多都是團隊出行,你以後要考慮的生死不止你一個人,還有你身邊的同伴。以後做事之前,一定要三思而後行。”
文才“嗯”了一聲把臉埋進了膝蓋裡,肩膀抖了好一陣。等他再抬起頭時,眼眶還是紅的,但眼神己經不像剛才那麼散了。
他揪了揪袖子用力擦了一把臉,站起來,朝石小堅點了點頭。
石小堅看著他的表情,知道他把自己說的話聽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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