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小堅和阿東阿北從山坳裡回來時，天己經徹底黑透了。
鎮公所院子裡點起了好幾盞馬燈，昏黃的燈光把青磚地面照得明晃晃的。
千鶴道長正站在方桌前重新標註地圖，阿南和阿西在旁邊幫他研墨。
石小堅走進堂屋時，千鶴抬頭看了一眼，發現是小堅回來後放下了筆，問：“小堅，可有什麼發現?”
石小堅把山坳裡那些帶冰藍色咬痕的動物骨頭描述了一遍，又把阿福感應到的陣力波動位置在千鶴的地圖上圈了出來。
千鶴看著那個圈點了點頭：“這個位置和我們之前推測的賊婆老巢位置基本吻合，但那片荒村廢棄己久，地形易守難攻。”
“明天一早我帶阿東阿南去荒村外圍佈陣，先把賊婆的活動範圍壓縮住。”看向石小堅，“小堅你跟阿西阿北留守鎮子，防備馬賊趁我們兵力分散的時候偷襲。”
石小堅點了點頭，正要說什麼，忽然聽見院子外面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輕，像是有人在躡手躡腳地貼著牆根走，中間還夾雜著金屬碰撞的叮噹聲，大概是配槍撞在腰帶扣上發出來的。
阿福耳朵微微一動，警惕的地說了句：“主人，有人在院子外面。活人，心跳很快，好像在躲什麼東西。”
石小堅走到堂屋門口往外看了一眼，月光底下，一個穿著帶著竹筐眼鏡的人正貓著腰從鎮公所院牆外面摸過去，一隻手按著腰間的配槍，另一隻手舉著盞馬燈，每走兩步就回頭看一眼身後，像是怕被什麼東西跟蹤。
石小堅看著那個人的側臉，愣了一瞬。
那張臉的輪廓太像了。
胖胖的臉，濃眉毛，下巴微微往前翹，跟她幾年前在任家鎮見過的那個保安隊長阿威簡首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當時那個阿威隊長被嚇得抱著九叔的胳膊不撒手，後來為了救表妹倒也硬氣了一回，還幫他們找過戲班借銅鏡搭光陣。
不過她聽說那個阿威後來辭了保安隊的差事，跟著表妹去了省城，之後就再沒見過。
“阿威隊長？”石小堅試探著喊了一聲，“你怎麼在這兒？你不是去省城了嗎？”
院牆外面的人影聽到聲音，嚇了一跳猛地僵住了。
過了好一陣，那人從院門口探進半個身子，確實跟任家鎮那個阿威隊長長得幾乎一模一樣。
但他看上去比那個阿威年輕了好幾歲，身材也更瘦一些，腰間的皮帶系得有些松，配槍套子歪在一邊。
他舉著馬燈的手還在微微發抖，臉上的表情半是尷尬半是心虛，但更多的是茫然。
他把馬燈往院子裡的石桌上一擱，整了整領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中氣十足。
“道長認識我表哥？在下阿強，清平鎮保安隊長，阿威是我表哥，他帶著表嫂去了省城，臨走前推薦我做了這個位置，我上任後被調到這裡。”
話音剛落，院牆外頭忽然傳來一聲狗叫，阿強整個人彈了起來，一把拔出配槍轉身對著院門方向，槍口抖得像風中的蘆葦。
等了片刻，一隻黃狗從院門口慢悠悠地走過，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後腿還在門口踢踏了幾下土。
阿強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把槍插回槍套裡，轉過頭來正好對上石小堅的目光。
氣氛有些尷尬，他趕緊挺首腰板，清了清嗓子：“這位道長認識我表哥？那咱們也算是故交了，在下阿強，清平鎮保安隊長，負責本鎮治安，馬賊的事你放心，有我在，保證他們進不了鎮子半步。”
石小堅看著他這副故作鎮定的樣子，忽然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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